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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阿拓顯然是個精神力旺盛的鬥士,要不,就是有自虐狂。
就在我以為阿拓永遠不會再上門後,我居然看見阿拓朝著店裡,大步從外面走來。
然後磞的一聲,阿拓愕然撞上了吊著各種小擺飾的自動門,然後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走進來。
「天啊,你走路都睜開眼睛睡覺喔?」我甚至覺得他根本就是故意出糗的,雖然阿拓的鼻子都撞紅了,那一聲巨響也是貨真價值。
我想起了澤于跟野蠻女友分手的當晚,他告訴我他一個辯論社學長的怪談。
****************
那學長叫冠凱,擅長擬訂各種論點跟資料蒐集,在私下跟同伴討論策略時都侃侃而談,但一說到實際上場比賽,卻因為太過緊張,冠凱總是畏首畏尾、狀況百出,特別是雙方進行交叉質詢的時候,這種焦慮就會更明顯。
於是冠凱開始打噴嚏。不停地打噴嚏。
甚至創下三分鐘打一百二十二次噴嚏的恐怖記錄,嚴重地干擾對方問問題的節奏,還有自己的答辯時間,有一次還會因為缺氧跪在台上、需要對手攙扶。
「好慘,那個叫冠凱的噴嚏魔人應該很少上場吧?」我大笑。
「才不,他是我們交大辯論社的寶貝,別的學校看到他就頭痛。」澤于笑著解釋:「我們總是觀察別校有名的強將是打哪一個位置的,我們就把冠凱擺在跟他交叉質詢的位置,如此一來,對方高手的實力就沒辦法充分展現,時間都在哈啾哈啾裡過去了,況且冠凱是真的在打噴嚏,完全沒有造假啊。」
「哇!可是,這樣的話他自己不也拿不到什麼分數麼?」我歪著頭。
「表面上這個卑鄙的策略看起來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內傷戰術,但關鍵是,對方主將的實力無從發揮,整體的分數掉的比我們還快。」澤于幽幽地說。
「不過這樣說起來,冠凱好像蠻可憐的。」我說。
「也不能這麼說,他常常搶著要上場,說自己是王牌殺手呢!」澤于開始大笑。
說不定,出糗會變成一種強迫症,只要一天不出糗全身就會過敏、長蕁麻疹。
同理可證,女朋友被阿不思搶走的阿拓又回到阿不思上班的店裡,這不是自尋毀滅是什麼?
出糗出上癮,也不能太小覷他了。
**********************
「阿不思不在嗎?」阿拓看著我,搔搔頭。
「她說新的少年快報出了,她去梅竹租書城看半個小時就回來了。」我看看牆上的吊鐘,說:「還有十分鐘吧。」阿不思總是那麼率性。
「那......」阿拓摸著紅透了的鼻子,東看看西看看。
「要不要坐著等她一下,坐一下又不收錢。」我建議。
「不了。」阿拓搖搖頭,然後從有些破破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包裝極為精緻的盒子放在我面前。
「包的很好耶,你的手真巧。」我嘖嘖稱奇,這包裝的封口甚至用上了蠟燙。
「請幫我交給阿不思,她會知道我的意思。謝謝妳。」阿拓又握緊了我的手。
好疼,他一點都沒有把我當女生看,好像硬要將內力一次灌給我似的用力。
「不急著走啊,小妹不是說過,你每來一次就請你喝一次不同的咖啡賠罪嗎?坐一下等阿不思吧。」老闆娘坐的地方離我們不遠,朝著這邊懶懶地說話。
我看著阿拓,他顯得很緊張,但不緊繃。
「是啊,我昨天學會了中等濃度的美景三河,要不要試試?」我邀請。
「中等濃度的河?是哪三條河?」阿拓狐疑。
「不是啦,是哥斯大黎加的一種咖啡!」我簡直昏倒。
於是阿拓坐下。
坐在陽光潑洩而下的窗口旁,試圖讓黃昏的陽光遮掩他臉上的扭捏?
「挪,很好喝喔,經過阿不思的杯評認證的。」我捧著咖啡來到阿拓面前。
「謝謝妳。」阿拓趕緊站了起來,雙手伸出。
我害怕我的手會被他高強的內力絞斷,趕忙將咖啡送進他的手裡。
「上次的事,真的承了妳的情。」阿拓道謝,接過咖啡。
「那你最近有沒有快樂一點啊?」我問,希望他周遭的朋友可以收斂一點。
「嗯,後來話傳開了,我收到很多道歉的email。」阿拓紅著臉,但看起來很愉快。
「真替你高興。」我真的很高興,拍拍手,說:「你以後可要有脾氣一點,這樣才像個男人嘛!」
「嗯,我會好好記住妳的話,我是說真的。」阿拓點點頭,跟我比了個大拇指。
聽他這麼說,我也非常得意,仗義執言果然是正確的。
「別顧著說話,快喝我的美景三河啊,然後給我個分數。」我笑著。
阿不思在的時候,都是我弄餐食她弄咖啡居多,偶而她發懶,才會將調咖啡的工作拋給我。
阿拓喝了一口,點點頭,表示好喝。
然後一口氣將咖啡喝完了。
「哪有人這樣喝咖啡的?你以為是在喝酒啊?」我又好氣又好笑。
「啊,對不起,請再給我一杯!」阿拓還真的給我擺出很抱歉的表情,補充說:「這杯我會付錢的。」
「你這樣是不行的,不夠雄壯威武,來,跟我說一遍。」我表情凝重地搖搖頭,想要教導他男子氣概點。
阿拓毫無疑慮地點點頭,認真的表情讓我真想鎚下去。
「妳管個屁啊!老子就是這種大口吞蛋糕大口喝咖啡的個性!」我兇巴巴地說。
「妳......妳管個.......管個屁啊,老子就是這種大口吞蛋糕大口喝咖啡的個性。」阿拓靦腆地說。
「請個咖啡有什麼了不起?老子難道沒錢付妳?少在那裡擺一副臭臉!」
我更兇,右手扳著左手掌,作勢要打人。
「請個咖啡有什麼了不起?老子難道沒錢付妳?少在那裡擺一副臭臉!」
阿拓總算聽出我的意思,努力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我用力拍下桌子,碰!
阿拓用力拍下桌子,碰!
然後我們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哈哈大笑。
「大概就是這樣了,你總要學著發脾氣,不然會被人欺負到頭都抬不起來。」
我笑著,拍拍阿拓的肩膀。
「謝謝妳,我會記住的。」阿拓站了起來。
然後,我的雙手又被阿拓奔騰氾濫的內力灌得孜孜作響。
<19>
過了兩天,我下班回家的途中又遇到了阿拓。
記得那天是不用上學的週末,原本老闆娘下午就要回老家彰化跟朋友吃飯,所以要提早關門,但我們還是拖到晚上八點才打烊。
比較晚下班的原因是,有個喜歡聊天的歐巴桑點了老闆娘特調。
那位奇妙的歐巴桑說她看了菜單,猜想老闆娘的興趣跟她一樣,都喜歡天花亂墜地聊天,於是興致沖沖地點了一杯跟老闆娘抬槓。
我跟阿不思面面相覷,這可是第一次有女人點特調跟老闆娘親密接觸。
「她不是拉子。」阿不思淡淡地表示權威意見:「只是一般的歐巴。」
但這位歐巴桑堪稱等級超高的聊天魔人,除了一開始的那杯老闆娘特調外,她又連點了七杯不同口味的咖啡,只為了跟老闆娘抱怨她那老是在外勾三攆四的死老公有多麼負心、唯一的兒子又如何遊手好閒的家庭倫理大悲劇。
老闆娘人很好,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跟苦笑,反而請了她幾塊蛋糕跟烤餅,聽她把足以媲美連續劇「春天後母心」的故事好好說完。
忘了說,這故事從中午十一點一路碎碎念到晚上七點半,但如果扣掉內容重複的地方,這故事大概要縮水一半以上。
「我以後一定不能讓自己過的那麼不幸,不然會成為這種恐怖的聊天魔人比死還要痛苦。」我暗暗發誓,沿著光復路而下。
突然,腳踏車的把手有點無法控制,我感覺到身體前方一下子沈下,我想腳踏車的輪胎怪怪的,大概是漏風還是爆胎了吧。
於是我跳下車,將腳踏車牽到路旁,蹲下來檢查。
「可惡。」我做出簡單的結論,然後回憶再往前走有沒有可以換輪胎的地方。
此時幾台機車從旁呼嘯而過,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其中一台機車在我前面不遠處停住,騎士走下車,其餘的機車也跟著停在路旁觀望。
「啊,是妳!」騎士摘下安全帽,是阿拓。
「啊,那麼剛好。」我點頭,捏著鬆軟的輪胎示意。
我原以為阿拓是看見我才停下車來,但後來我才知道,阿拓只是很單純地、看見一個可憐的少女遇到了麻煩,所以下車問問狀況。
阿拓就是這樣,如果駕駛無敵鐵金剛的柯國隆臨時拉肚子不能上場打怪獸,只要跟阿拓說「喂,別光在旁邊看,幫個忙吧!」,這顆老實頭就會打開鐵金剛的腦袋坐進去,抓著搖桿跟惡魔黨搏鬥去。也不管會不會贏。
「你知道前面有沒有腳踏車店?」我問。
「沒有,只有三間機車行,腳踏車店要往回走,天橋下有一間,不過那間腳踏車店今天跟明天都休息。」他說,想都沒想。
「不會吧,你連這個也知道?」我不信。
「因為成伯全家去玩啊,我前幾天經過的時候成伯跟我說的。」阿拓說,彎下腰研究腳踏車輪胎,捏一捏。
「成伯?成伯是誰?」我摸不著頭緒。
「當然是腳踏車店老闆啊,我剛進大學時還沒買機車時騎腳踏車,在那裡灌過不少次氣後自然就會認識啊。」阿拓站了起來,搔搔頭,想著什麼。
「阿拓!要不要幫忙啊?」他的朋友遠遠喊道,招招手。
「等我一下!我問一下!」阿拓轉過頭來看著我,慢條斯理說:「妳等一下有沒有空?我們正好買了個蛋糕要去南寮海邊慶生,還會放煙火喔,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然後我再載妳回家。」
我看著阿拓,再看看他的朋友們,依稀都是那一天到竹女的同一夥人,直排輪社。
想想,跟大學生一起出去玩,好像也不錯呴?後天上學就可以跟小青說嘴了。
況且,我一直都想體驗大學生的夜生活!
「好啊,不過我十二點以前要回到家耶。」我大概笑的毫無掩飾吧。
「沒問題,現在才七點五十,我一定提前送妳回家。」阿拓看起來也很高興,補充:「臨時遇到妳真是太好了,因為沒有妳就沒有這次的慶生會。」
我聽不懂,但還是趁阿拓還沒將驚人內力灌進我的手掌前,開開心心將腳踏車放在路邊,接過阿拓從行李箱拿出的安全帽,上了摩托車。
一行人繼續往風更大、更有型的南寮海邊前進!
「喂?剛剛你說沒有我就沒有這次的慶生會??是什麼意思啊???」我在後座喊著。
「他們要慶祝我的重生啊?沒有妳就沒有我的重生??」阿拓大聲說。
「好好笑啊?我何德何能讓你重生???」我緊緊抓著身後的桿子,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真的啊?我們剛剛經過咖啡店的時候本來要進去找妳一起出來玩的??但是店關了???今天比較早關吼??」阿拓大聲喊道。
「對啊??老闆娘有事要回彰化???」我奮力回應。
「幸好妳腳踏車壞掉??」阿拓不三不四地喊道。
「壞個大頭鬼!我還謝謝你的好心咧??」我沒好氣地說。
隨著兩旁的建築物越來越矮,風也越來越猖狂,每一句話都要高強內力,論內力阿拓很多,我就吼得相當辛苦了。
過了虎林,我明顯感覺到除了狂風襲來,車身的速度也增添了風的威勢。
我偷看時速表,哇!已經一百一十公里了!後天可有得吹噓的!
「會不會太快???我可以騎慢一點???反正我們都知道地方???」阿拓注意到我的動作。
「不用???你保證安全就行?????要保證喔?????」
我大叫,我在新竹土身土長,可卻沒去過南寮海邊!
「我保證!」阿拓壓低身子,我感覺身邊的景物飛逝的速度又快了些。
然而阿拓居然還是殿後的!
「大學生好酷!」我大叫,然後想起了我哥。
不曉得他在外面是不是都亂飆車,等一下回家可要好好拷問他。
「剛剛好而已!」阿拓聽起來很高興。
我們來到一條筆直寬闊的公路上,公路旁都是間隔頗遠的路燈。
路燈橙黃的燈泡將整條公路鋪蓋住,但暖暖的色澤似乎無法沾上捲來的大風。
越是近海,越是聞到鹹味,我就開始覺得冷。
大家停在漁港裡的小吃攤前買了幾杯珍珠奶茶,然後再騎到海堤下。
我打了一個大噴嚏。
「這件風衣給妳穿吧,別介意。」阿拓將身上的橘色風衣脫下,交給我。
「不用了啦。」我推辭,剛剛在前面擋風的阿拓應該比較冷才是。
「大家都說笨蛋不會感冒,放心吧。」阿拓正經地說,我大笑將風衣套上。
「一個一個上去,女士優先!」那個叫阿爆的爆頭社長指揮著。
阿爆先跳上海堤,阿拓用手當人橋,幫助兩個女社員爬上了堤防,然後輪到我。
「好久不見!聽說妳很兇喔!」阿爆哈哈一笑,拉我上去。
「剛剛好而已。」我學阿拓講話,上了堤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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