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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mozzino 于 2011-10-24 09:25 PM 编辑
老屋新邻 之三
被家裡人踢出家门踢得很急,直到来了以後才想起有不少东西没带,只有出去买。
温乐源还是不愿意出门,温乐灃只能自己出去,逛了几家超市,买了几大兜东西才回来。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老太太好像有夜视眼,不用灯也能看见,所以在进门和楼梯处她一直都不设灯光,一进门就是一片黑暗。
温乐灃摸瞎摸了很久才用脚尖碰到楼梯,手却怎麼也摸不到扶手在哪儿,他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準备就这麼用脚尖摸索着上去。
然而那些木质楼梯虽然材质不错,但毕竟年代久远了,有些地方翘起了一个小小的边,平时是没什麼,可到了这时候就是障碍。
温乐灃上了几个台阶,一脚便挂到了一块微微翘起的木板上,啊呀一声就往前栽去,眼见就要摔倒了。
忽然,黑暗中伸出了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即将倒地的他。
「啊,谢谢……」他是站稳了,手裡的东西却咕咚咕咚地都从塑胶袋裡掉了出来,从楼梯上一溜往下滚动,「坏了!我的东西……」啤酒——八成完蛋了!
「没有关係……」那双冰冷的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阴沉,声调拖得很长,不过听得出是女性的声音,「我帮你……」
冰冷的手离开了几分锺,将装好东西的塑胶袋交还到他手裡。
「你一个人……回得去吗……」她问。
「这个……只要找到扶手就没问题。」他有些汗颜,自己堂堂男子汉,居然需要一个女性来救——虽然她并不是人。
从碰到那双冰冷的手时他就发现了,她应该就是他白天在楼梯上看到的那个前後都是背面的那名女性。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现在已经被吓死了吧,不过他不会的。
冰冷的手带着他向左移动了几公分,他终於触到了久违的栏杆。其实栏杆一直就在他手边,只不过他摸岔了而已。
「谢谢你!」他感激地说,「你是属於这楼梯的吗?什麼时候来的?我以前没见过你。」
那位女性嗯了一声:「我才来这裡不久……」
温乐灃笑道:「那以後可能还要你帮忙了。我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女性静了许久,久得温乐灃都几乎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她才开口道:「冯,我姓冯,你叫我冯小姐就可以……」
「谢谢你,冯小姐。」
「不客气……」
上了二楼,公寓後的路灯灯光从窗外射入,照得地面一片明亮。
温乐灃正想取钥匙开门,却忽然发现那个一直跟在楚红身边,不离她左右的那个男鬼正蹲坐在她的门前,眼睛茫然地平视前方,默默流泪。
03房间在01房间的左侧,因此从温乐灃的方向看来,正好只见到了那个男鬼完整的那半张脸和身体。
如果不是之前就见过他的话,见到这种情景,温乐灃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失意的男「人」,坐在自己被赶出的家门外,无处可去。
他知道温乐源警告他是有充分理由的,这麼接近这些鬼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
可理智归理智,在看到那男鬼无声流泪的样子後,他氾滥的同情心一瞬间就衝垮了理智的围墙。
他受不了别人哭,最受不了男人哭。女人的哭是让人不能抗拒的美,男人的哭则是让人无法不同情的痛苦。
在几经挣扎之後,他的感情战胜了理智,脚步自动自发移动到了那男鬼的面前,嘴自动张开,对他说:「你,要不要到我家来?」
***
「你居然就让他这麼进来了!!」温乐源怒吼,他的声音高亢得简直像要把房顶掀掉,「我以前警告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鬼——不准带到家裡来,你听见没有!温乐灃!」
「那有什麼关係?他又不是恶鬼。」温乐灃不在意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招手让垂着头站在门口的男鬼进来。
「乐灃!你……」温乐源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别这麼小心眼。」
「你居然说我小心眼!」温乐源暴跳,「我说了!不准他进来!不准不准!」
「哥……」温乐灃无奈地拍拍他的胸口,说:「我已经让他进来了,只是给他个安身的地方,没关係的,他过一会儿就回楚红那边去。是不是?」最後的「是不是」是问那男鬼的。
男鬼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乐源气呼呼地甩开温乐灃,一肚子闷气地看电视去了。
「请坐。」
那鬼轻飘飘地移动到离温乐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蹲坐下来,头埋得低低地,似乎有意不想别人看到他的脸。
温乐灃和温乐源吃过饭,那鬼仍然坐在原地没有挪动。温乐灃收拾好东西,坐到了他的身边。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乐灃!」温乐源出声警告。
「只是问问而已……」
那鬼向他们笑了一下,无论怎麼看,那微笑都相当凄凉。
他摆了摆手,似乎告诉他们他没事,或者只是说,他不想开口。
「你为什麼不说话?」
男鬼又笑了笑,表情中有明显的推托之意,不过却还是张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蝇,「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嘶哑,不知道是死前曾激烈地叫喊过,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为什麼?」温乐灃问。
「因为没有人听我说。」男鬼抱着自己的膝盖,寂寞地说,「楚红听不见我的声音,不管我怎麼努力和她讲话,她都听不见。」
长久的寂寞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能向人倾诉,一旦有了听众,一旦张开了口,言语就像涓涓的水流一样淙淙流泻,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倾倒出来。
他名叫周正,隔壁的楚红是他的女朋友——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有楚红这个完美的女友,还有一个名叫林哲的朋友。
林楚二人由於他的关係而相互结识。
林哲是个很优秀的男人,但周正对楚红很放心,他们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相恋,感情之深,不是林哲能够插足的。
但他只想到了楚红,没有想到林哲。
林哲,爱上了楚红。
林哲是什麼时候爱上楚红的,他不知道;林哲为什麼会爱上楚红,他也不知道。直到林哲对楚红展开的猛烈的追求,严重地影响了她的工作和心情,她不得不向周正和盘托出,并请求他的帮助时,他才震惊地发现这件事。
中国的男人不可能像外国骑士一样丢手套决鬥,但这件事也得小心摆平才行。他专程请了林哲和他一起与楚红见面,小心地向他解释,请他谅解,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容得下其他人的。
周正认为自己的措辞并没有不妥,因为林哲是他的好友,而楚红是他的女人,他希望两者兼得,而不是为了一个而失去另一个。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苦心。
几天後的一个夜晚,当他经过立交桥下的时候,一辆没有车灯的汽车忽然从暗处驶出,将他撞死了……
「是林哲?」温乐灃心中既惊讶又愤怒。
为什麼世上有这麼多这种人!为了自己执着的东西,就能随意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
周正缓缓地点了点头。
「即使我死了也还不敢相信……我们多年的好友……他却这麼毫不留情地撞死我……」
「现在那个傢伙呢?」温乐源听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他怎麼了?被绳之以法了?你们谁也没有得到她?」
周正摇头:「不……」
「嗯?」
「他死了。撞死我後他剎不住车,撞到一辆卡车上,当场死亡。」
温乐源不满道:「那你还有什麼不愿意的,早早超生多好。」
周正苦笑起来:「如果是的话我还不轻鬆吗?可是——他现在是楚红的男朋友啊!他居然成了她的男朋友啊!」
温乐源和温乐灃兄弟愣住。
「男朋友!?」温乐灃努力思考,「那个楚红似乎不像是已经死掉的人……」
「是那个吧……」温乐源用手托着脑袋,粗壮的身体肚腹朝上躺着,就像一条快晒干的鱼,「灵魂由於极度强烈的执念而留在身体裡,让身体成为一具会行动的腐尸……」
温乐灃的寒毛都立起来了:「那……楚红不是在和一个腐尸——」
周正看看温乐灃,又看看温乐源,手紧紧握成拳,往前爬了一些。
「二位不是普通人吧?我看得出来,不是对吧?你们能看得到我,那就一定能帮到楚红对吧!不能让楚红就这样再被他害了,能不能——求求你们,帮帮楚红!我没办法和她交流!求你们帮帮她,求求你们!帮帮她……帮帮她……」
说到最後,他颤抖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如同呻吟般反覆地乞求,眼泪再次流下来,轻轻消失在空气裡。
温乐灃低下了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温乐源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乐灃!不准你去管他们的闲事!」
「这哪裡是闲事?」温乐灃分辩,「这对楚红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姨婆,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吗?」
温乐源冷笑,顺手在肩膀上拍死一隻蚊子。
「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有钱财不予理会,就是这麼回事。况且那东西又不一定对那女人有危险,你操那麼多心幹嘛?」
「哥……」
「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温乐源盯着周正,眼神犀利得就像要把他剖开,「即使是执念的鬼……你不是也有执念吗?」
周正茫然,「什麼?」
温乐源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你不明白啊?」
周正摇头。
「真的?」
周正疑惑问道:「你到底想说什麼?」
「没什麼,不明白就算了。」温乐源在大腿上啪啪狠打两巴掌,捏起手心裡的蚊子腿,将它的尸体拎起来,随手丢到地板上。
「捡起来!」温乐灃叫道。
温乐源乖乖捡起来,丢到灶旁的小垃圾桶裡去。
最终,温乐源没有让温乐灃给周正做出任何承诺就让他离开了,温乐灃对於他这种做法颇有微辞,试图换一些方式和他辩解,但温乐源对这一点上却毫不让步,坚绝不让他涉入此事。
「到底是为什麼原因?至少和我说清楚吧!」温乐灃气得都想拔光他的鬍子,或者把他从窗户推出去了。
「你太多管闲事。」
温乐源干脆地说,「虽然我们的职业就是这个,但还是要谨慎一点,我不希望你介入太危险的事情。」
他们的妈妈一直发愁的,就是这两个无业遊民的职业,但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事做,而是做的事不能和家人说。
那就是连接阴阳两界、为活人做死人的事,为死人做活人的事——要是让父母亲知道的话,八成是要被抓起来狠狠「教育」的,因为这种职业并不好做,做不好的话连命都会被做掉。
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他们自己,也就只有他们的姨婆——阴老太太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却是最适合的职业了,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做的事情,他们也是如此,只不过适合他们的职业比别人更危险一些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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