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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作品 之四
两天後,温家兄弟和王先生一道去了外景地,进行他们这辈子头一回作为「模特儿」而不是「自己」的照片拍摄。
这次的外景地似乎也是王先生他们固定的拍摄地,和摄影棚一样有编号。
这个编号为「7」的外景地在郊外二十公里左右的地方,附近连绵起伏的都是优美曲线的山丘,绒绒地生长着青翠柔软的地毯草。
外景地是在其中一个小小的山丘上,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冠像屋顶一般,巨硕地铺开,在毒辣的太阳下遮挡出一片舒适的荫凉。
温家兄弟又被拖去化妆,这回温乐源没有挣扎,只是认命地闭着眼睛让人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看来他打定主意怎样都会忍耐了——为了那一万块钱。
不过无论如何这化妆还是太辛苦了,那麼热的天,还要在脸上一层一层地抹粉,比起刷墙的厚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八成有人因为粉抹太厚而把脖子压折吧?当然,这是温乐源个人的猜测而已。
「所有的模特儿……都这样吗?」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
男化妆师边为他化妆边笑道:「是的。不过这还不算太辛苦,有的女模特儿得在冬天穿裙子,夏天穿棉袄,需要怎样就怎样,不管天气状况如何,一切看摄影师的创意。」
温乐源做了个不屑的动作道:「就这样还有无数女人喜欢这种工作?我看所有模特儿大赛的参加者都多如牛毛,难道就为了争着抢着受这罪?」
「也可以这麼说吧。」为温乐灃化妆的女化妆师插嘴道,「其实对很多女人来讲,一生中最大的梦想就是变成最美丽的女人。而达成这个愿望的最好途径就是成为最优秀的模特儿,被最好的摄影师拍下来,将来即使老了,也仍然有照片作为最美丽的时候的纪念吧。这一点是你们男人很难理解的。」
「不过就是虚荣心罢了。」温乐源嗤一声道。
女化妆师不动声色地道:「您的梦想是什麼?」
「成为天下第一的——」他本来想说驱鬼师,想想还是算了,「天下第一的统治者!比女人的梦想伟大多了吧?」
「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虚荣心罢了。」女化妆师报复性地嗤了一声道。
温乐源被她的回应气得吹鬍子瞪眼睛——当然,他的鬍子已经没有了。
温乐灃和男化妆师噗噗地笑了出来。
温乐灃不能让皮肤打皱,想笑又不敢大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是辛苦。
男化妆师道:「在你们看来是虚荣心,但是在那些以模特儿为梦想、为职业的女孩眼中看来,这就是一切。
「经过我们王老师的手而被照出的女孩们,都在照片上都变成最美丽最圣洁的女神,常常会受到评论界的极高评价,所以被王老师拍照的女孩一般出名都很快。
「有些女孩为了当超级模特儿又想走捷径的时候,甚至为了得到当老师模特儿的机会而互相倾轧,还寻死觅活的……」
女化妆师瞪了他一眼。
男化妆师嘿嘿笑:「没事,说了又怎麼样?那女孩就算死了也没什麼好同情的。」
温乐源奇道:「怎麼?有什麼事吗?」
女化妆师一直给他使眼色,男化妆师却装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几个星期前老师就开始準备找参赛作品的模特儿了,那时候有个女孩在报名的模特儿中很活跃……她叫什麼来着?好像是雪什麼竹吧,一路过关斩将就差点进入最後的选拔了。
「老师本来打算只在最後关头选择,後来却突然在最後选拔之前看了她们一次,一看见她,就在所有人面前用手指着她说:」看见没有?这是典型!我是绝对不可能拍这种类型的,你们最好记清楚。『「
嘴真毒啊!就算不是想当模特儿的人,被人当面这麼指出也会很难堪吧?更何况是一个满怀美丽希望的女孩。
「那女孩当时就哭着跑出去,再也没有出现。听说她自杀了,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别说那女孩难受,连只是在倾听的温乐源也很难受。如果是他的话,当时肯定先一拳砸碎那个死老头的鼻子!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的老师没遭报应?」温乐源问。
「你说谁遭报应?」王先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身後。
男女化妆师的脸都青了。
不过王先生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什麼,只是因为试拍完毕才到他们这边来休息一下。他找了个椅子随便坐了下来。
男女化妆师都沉默了,空气塞窒得让人难受。温乐源打定主意不理会这死老头,一直没开口的温乐灃,却在酝酿如何打破这种沉默的尷尬。
不过似乎用不着他了,因为王先生正在酝酿这个。
「这裡……」好像是找了半天机会一样,王先生目光放得很遥远,语调十分感叹地说道:「是我和我老婆相识的地方啊!很久没来了。」
虽然对於他的罗曼史并没有兴趣,但温乐灃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哦……是吗?」
王先生也不太在意他的礼貌疏离,指着槐树下说:「我们初遇的时候,我老婆就在那裡,坐在树下,手裡拿着一本书在看……」
那个拿着书的美丽女子似乎又出现在树下,手裡抱着一本不知道名字的书。她洁白的裙子就像花朵一样铺开在绿色的草地上,齐耳短髮随风轻轻拂动,纤长的手指不时掠过顺滑的黑色髮丝,将遮挡视线的短髮拨开。
年轻的男人就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观赏,就好像那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他不敢接近。
一阵清风拂过,倏地吹起了女子的裙摆,露出裙下美丽的双腿和……
砰!
「偷窥狂!」女子用清脆的声音骂道。
那本书準确地拍在了他的脸上,随着书缓缓掉落地面的镜头,他的鼻血也跟着喷涌而出。
「你打坏我的鼻黏膜了……」男人说完,倒地,昏迷。
「多麼浪漫的初遇……」王先生沉醉,「我老婆多麼漂亮,多麼有魅力,你们根本想像不到……」
「所以我们最怕的就是到七号外景地……」女化妆师悄声对温乐灃说,「每次都要说他老婆怎麼漂亮怎麼漂亮,大家都烦得要命。前两天还说幸亏他一个月都没想到这裡,没想今天就来了……」
「他老婆真的那麼漂亮吗?」温乐灃也悄声问她。
「谁知道?」女化妆师耸肩,「从我们进杂誌社开始就听说他老婆漂亮,可是从来没见过她的照片。连他办公桌上也只有他和他儿子的合影而已。据说她几年前无病无灾的突然死掉了,我们又不可能看到真人……」
温乐灃想了想,说起来,他到王先生家裡的时候,是没有见过他太太的照片,墙上倒有一张他儿子跳街舞的大幅海报。
他这麼爱他的老婆,自己又是一个摄影师,按理说在她死後家裡应该挂满了她的照片才对,为什麼一张都没有?
王先生和他老婆的罗曼史,其实也就是一部婆婆妈妈的家庭史——又臭又长,等他絮絮叨叨地说完,大家的準备也做得差不多了。
王先生看看大家没兴趣的表情,訕訕地住了嘴,起身一边指挥着其他人做最後的拍摄準备,一边让温乐源和温乐灃将脚上的鞋袜脱掉。
「为什麼?」温乐源瞪着眼睛问。
「亲近自然。」王先生回答。
温乐灃想起在三号摄影棚不小心接触到土地时那种强烈的噁心感觉,就不由发怵,不过看看天上,今天是阳光毒辣,日头当空,在这麼强烈的阳光下应该没事吧?
温乐灃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和袜子,光脚慢慢地、慢慢地踏上柔软的地毯草……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从脚尖猛衝至头顶,温乐灃觉得自己就像被那种噁心感狠狠打了一拳似的,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乐灃!」温乐源在他身後,恰恰接住他倾倒的身体,「你怎麼了!乐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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