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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柳佳氏,请您认真一点儿好么?这些规矩不能不牢牢背诵下来,否则,届时要是错了礼儿,丢面子的可是王爷呀!」
她早就知道那个小心眼的皇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
满儿漠然地瞪着宫里派来教她礼仪规矩的常嬷嬷,一个严格又挑剔,说话老是满嘴泡沫的嬷嬷,这就是皇上没打算放过她的第一铁证。
自那日伴同允禄回王府,眼见更为富丽堂皇的寝楼、配楼与后殿等,她可以料想得到皇上有多不甘心,因为这必定是为阿敏济公王而重建的,没想到她后却要让她给﹁占领﹂了。
当日,庄亲王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府里一半以上的下人全都遣送出府,包括那个最为看不起她的王府总管——她成为福晋两、三年,甚至没和他讲过几句话。
新来的福总管是允禄亲自到内务府挑选的,一个老实稳健的镶白旗包衣,五十多岁,经验丰富、行事扎实,府里不足的下人也都由他亲自去挑人补满,个个与他同样老实认真。
除夕,允禄上干清宫去参加皇室家宴,却没有满儿的份,因为她早已自玉牒中被除名了。
不打紧,她带着两个孩子和府里下人们一块儿吃年夜饭远比较自在呢!
可没想到才开席,允禄便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再过两天,允禄便启程到张家口了;翌日,这位常嬷嬷就出现在庄亲王府,顶着皇上的旨意对她恣意「虐待」,而且颐指气使地直呼她柳佳氏这样、柳佳氏那样的,就差没拿鞭子抽她了!
哼哼!皇上以为这样就能吓跑她吗?
什么样的苦日子她没尝过,什么样的脸色她没瞧过,何况为了允禄,她早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这些繁复的宫廷礼仪规矩了,这样就想吓跑她也未免太看轻她了吧?
「柳佳氏,请不要看着地上,腰要直,手……柳佳氏,现在没有蚊子要妳拍,请妳的手不要乱挥,要自然摆动,自然摆动,懂么?好,现在请慢慢蹲……哦!天哪!」
满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她笑了一下。「重来!重来!」
她重来了好几百……不,是好几十万次之后,好不容易终于学会如何踩着寸子如同穿平底云头鞋一样自然,现在就算教她踩着寸子跳支舞也不成问题了。
这样一个月后,常嬷嬷也没辙了,终于收回﹁妳已经无药可救﹂的眼光,承认柳佳氏该会的都会了,然后一鞠躬下台去也。
但是允禄还没有回来。
过去一个月里来那样时时让常嬷嬷盯着念着,她反而不觉得曰子有多难过,可一旦松懈下来,不过两天而已,她就觉得好想念好想念允禄了。
然而,皇上可没那么容易让她轻松下来;竟然还有时间想男人,人奢侈了吧?
「奴才小如意见过夫人。」
这个倒客气,没有直叫她柳佳氏,而是称呼她夫人,不过……
「你……」瞪着眼前不男不女的人,满儿硬吞下那种不太好听的名词。「你又是谁?」
小如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一脸瞋怨地揪住她,「回夫人,瞧瞧奴才的穿章就该知道奴才是宫里头的太监了嘛!」声音尖尖细细的,还带点柔腻韵味儿。
满儿不由得打了个侈嗦。「我……我知道你是宫里来的公公,我是说你是来干嘛的?」难不成是来教她如何发挥女性魅力?
小如意抚媚一笑,满儿差点吐了。
「皇上吩咐下来,说是夫人懂了规矩、熟了礼仪,可这内涵也不能没有,所以着奴才每日午后来王府里两个时辰教教福晋……」
「什么?」满儿志忑不安地问。
「琴棋书画。」
昏倒!
天哪!这才是真正的试炼,居然要她抚琴,要她作诗?
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曰
「额娘,」儿子摸摸她削瘦的脸颊。「肉肉没啦!」
满儿心酸地抽抽鼻子。「额娘正在为你阿玛受苦受罪呢!」抚琴是受苦,作诗是受罪。
儿子马上孝顺地摸出塔布给他的糖疙瘩。「额娘,给您吃吃。」
接过来儿子的孝心,「好吧!聊胜于无。」满儿满怀窝心地亲亲儿子,就当是亲亲他老爹,给自己一点苦撑下去的比能量。
然而,这还不是最磨人的,更可以称得上是精神虐待而当之无愧的,是继之小如意之后没多久,陆续来庄亲王府报到的那些和硕、多罗、固山格格们,还有那位王爷的侧福晋,这位郡王的庶福晋,天知道她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没见过,这会儿却天天排班轮流来「串门子」,施展她们最得意的绕舌催魂大法。
「柳佳氏,妳可知道我们王爷除了福晋之外,还有几位侧福晋,几位庶福晋么?告诉妳,有两位侧福晋,四位庶福晋,三位贵人。」
「对啊!我们郡王爷也有两位侧福晋,三位庶福晋,一位贵人。」
「所以说啊!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应当的事,女人无权干涉,妳可知道?」
满儿不是笨蛋,只听一两句就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了。「逼我当然知道,「出嫁从夫」嘛!对不对?王爷想娶几个大妻小妾都是他家的事,我才懒得管呢!再说,他也从未曾跟我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我就算想干涉地无从干涉起啊!」
一句话就堵住了她们的嘴,感觉实在很爽,可是那些身为高贵宗室的格格们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柳佳氏,听说妳是汉人的娘被满人强暴而生下来的?」
还真是有够直接呀!
「是,七格格。」她温驯地低头承认,再加一句,「七格格没有想到满人之中也有这么无耻下流的人吧?」
不知是哪位王爷的七格格窒了窒。「是……是没有想到,可是问题不是这个,本格格是要让妳明白,妳实在配不上十六叔。」
「我知道啊!」满儿故意很夸张的叹了口气。「我也跟王爷说过我配不上他,最好让我回江南去自个儿讨生活就好,可王爷不肯啊!他硬是追过来追过去,我逃不掉嘛!﹞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他还真是死命的追呢!
「没人叫妳逃,」另一位郡王的三格格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十六叔喜欢妳,妳留在他身边伺候着也是无可厚非,可妳不能妄想坐上福晋的宝座,那该是阿敏济公主那等身分的人才坐得的,柳佳氏,妳最好要明白这点!」
「哎呀!三格格可真是说进我心坎儿里了呢!」满儿更夸张了。「就这话,我跟王爷说过不知多少回了,可他都不听,我也没辙。要不,三格格,您去跟他说说如何?」
「我?」三格格马上变了脸色。「才不要!」
满儿故作无知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我……」三格格一时无措,两眼马上往另一位贝勒的四格格那儿瞥过去。「我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
「我们是晚辈呀!」四格格终于想到一个很好的理由了。「晚辈怎能跟长辈提这种事?」
「嗯!说的也是,」满儿点头赞同。厂那这么着,等王爷回来后,我会代妳们转达你们不好跟他提的这事儿,如何?」
「欸?不要!」三位格格三声高低不同的尖叫。「妳绝不能跟他提到我们!」
「咦?为什么?三位格格如此关心王爷,怎能不让他知道?」
三位格格脸色难看的面面相觑。「总……总之,妳不能跟十六叔提到我们就是了!」说完,三位娇贵的格格便一点地不娇贵地狠狠落荒而逃了。
满儿笑着对她们的背影吐吐舌头。「这样就想和我斗?下辈子吧!」
不过……
明天会换谁来呢?是侧福晋们?庶福晋们?或是另一批格格们?
总之,如此这般,早上是福晋格格们的精神虐待,下午轮到小如意的疲劳轰炸,这样的日于又涯过了一个多月后——
「福晋,海贝子侧福晋、洛郡王庶福晋、赛玉贝勒庶福晋来访!」
满儿才刚叹了口气,正在为她梳头的玉桂已先抢着哇啦哇啦叫起来了。
「太过分了,福晋,她们真的太过分了!早些时候还已时才来,一阵子过后就变成辰时便来,前几天开始居然卯正就来了,改明儿个她们是不是寅时就要来敲王府大门了?」
外人直呼她柳佳氏,府里上下则称她夫人,可祇有塔布、乌尔泰、玉桂和佟桂始终不变的敬呼她福晋,大概是因为祇有他们最了解王爷对她有多痴心吧!
「忍耐!忍耐!」适才还满泄气的,现在一听玉桂替她火的,满儿反倒笑了。
「玉桂,现在我祇有忍耐的份,那些格格福晋们都不能得罪,否则只会让王爷难做而已。」
「可是,福晋,您都不知道,」玉桂不甘心地咕侬。「倘若不是塔布他们挡得快,每一回她们都想直冲进寝楼里来,一点规矩都不懂,她们根本就不把您看在眼里嘛!」
「是这样,不过……」满儿耸耸肩。「我不在乎。」
闻言,玉桂暧昧地眨了眨眼。「是喔!福晋,祇要爷够疼您就行了,对不?」
「少贫嘴!」满儿笑骂。「好了,待会儿妳先去帮我哄着那个顽皮的小鬼,大概是我太久没时间陪他,他越来愈不愈话了。」
唉!真希望爷能赶紧回……啊!」
玉桂话说一半突然叫了好大一声,吓了满儿好大一跳。
「怎么了?看到鬼了吗?」
「才不是啦!」玉桂娇慎。「福晋,再过两天好象就是福晋您的生辰了哟!」
「原来说那啊!唉,真是大惊小怪!」
满儿懒洋洋地起身,并在玉桂面前站挺直了,好让王桂帮她检查看看还有哪里没拾缀好,那些格格福晋们可是很会挑眼儿的,只要多一根浮线,看着好了,她们准会说得好象她身上多爬了一只大象。
「那又如何?从来没有人为我庆过生,去年头一回想让王爷陪陪我,结果……算了,人哪!是不能太贪心的,否则不仅得不到,怕会失去得更多了!」
「可是,福晋,您为爷受这么多委屈,未免太辛苦了。」
「啊!不,妳错了,玉桂,」满儿悄悄扬起满足的笑容。「比起爷为我做的,这实在不算什么,连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嗯!好,就这么着,生辰那天我会把爷为我做的事统统告诉妳和佟桂,顺便好好回味儿一下,算是替我自己庆祝,庆祝我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宠爱。」
「真的?太好了,福晋,奴婢和佟桂早就想知道了呢!J
「那妳得帮我好好哄着那小鬼。」
「不用福晋吩咐,玉桂会的。」
「那就谢谢啦!」
一转身,满儿高高地昂起下巴。
「好,福晋我要上战场了!」
★★★
三月里的天儿,是尽冬,也要入春,总是变幻莫测,前两日天气还满凉的,可是这天,一整日里天空乌蒙蒙沉甸甸的,看着好象要下雨了,却怎么也下不来,一到夜里,屋内便显得异常郁闷,睡到夜半,满儿便踢翻了被子,差点连枕头也给扔下,可最后一刻,她又把它给扯回去抱在怀里,满足地闻嗅着。
因为那上头有他的味道。
「允禄……」她半梦半醒地轻轻叹息着。「好想你喔!」
彷佛在响应牠的呼唤,她身边突然多了一副硕长的人体,但她并没有睁眼瞧去,以为自己仍在作梦——她作过这样的梦好多回了,她祇是眷恋地依偎过去,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
啊,好绮丽的事啊!
她在他身下娇吟、喘息,就像过丢那样,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脸上、颈项上、胸脯上,闷燥的空气中,交缠的两副肉体湿淋淋的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最后,天际传来一响闷雷怒吼,恰好掩去了她情不自禁的尖叫和他满足的呻吟。
下雨了。
沁凉的风自虚掩的窗缝里飘进屋里,她轻叹,满足地再次回到梦里枕在他肩窝上陷入沉睡中……
砰砰砰!
「喂喂喂,该起来了啦!真好命,居然睡到现在还不起床。」
满儿咕侬一句,翻个身子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再次睡去。
砰砰砰砰!
「喂!柳佳氏,快起来服侍本格格和福晋们呀!」
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玉手四处摸呀摸的,一摸到了枕头便抓来压在脑袋上。
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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