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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毕业后,回到老家,在义县交通学校当老师。当时,只是觉得在外面飘泊太疲惫,觉得老家也挺好的,依山傍水,又有亲威朋友,又可以在父母膝前尽孝。
那年冬天,也是快到春节的时候,在沈阳的岩给我打来电话,聊了几句之后,他突然说:“我爸病了,在老家呢,你有空去看看他吧。”
我问什么病。
岩说没什么,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当时,我真的没怎么往心里去。不久后,我在一个朋友家吃饭,饭后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骑着摩托车去看望岩的父亲。
第一眼看到岩的父亲,把我吓了一跳,一个刚刚五十多岁,本来十分健康的男人,此时已经瘦成了皮包骨。面颊深陷,二目无神。见我进来,岩的父亲吃力的从炕上坐起来。
我急忙扶住他,让他躺下,可他执意要坐起来。岩的母亲、妹妹、老叔都在旁边。我和他们聊了一会,这才知道岩的父亲得的是肺癌。
见岩的父亲说话很吃力,怕耽误他休息,我便起身告辞,我知道这是应该有所表示的,可伸手一摸,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毛衣,装钱包的外套没有穿出来。
当时弄得我挺尴尬的,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凭我和岩的关系,他是不会阂计较这些小礼数的,以后有机会再表示吧。
当时的确是忘了带钱,但当时手里确实也没有多少钱。
如果有钱,如果过得好,也就不会有后来毅然决然的辞职,背景离乡飘泊异地了。
当时,我在交通学校做的是教导主任兼校长助理兼班主任。时值今日,和朋友聊天,我还会不由自主的提及,那时候我最多曾经同时拿过六门课程。C语言,VB,office,硬件组装与维护,语文,政治经济学……那时是挺累的,但那些也成了我后来在异地他乡闯荡的资本。
其实,那时在交通学校应该说干得还是不错的。
作为老师,得到了学生们的认可。
作为下属,得到了校长的认可。
只是,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觉得就这样老死故里,有点心有不甘。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毕竟人生苦短,去日无多,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
我离开的时候,正是十月一,我写了一封五千字的辞职信,把自己这几年在学校工作的是非功过自我点评了一番。
当然,也只有那个年纪,才会有那种激情。
……………………………………………………………………
最初到沈阳的时候,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孤苦无依路茫茫”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一个人坐在北站前面的广场上,十月的秋风迎面吹来,竟然会有冷的感觉。那时,犹豫过,彷徨过,恐惧过,失落过。好在,一切都挺过去了。
到沈阳不久,再一次见到了岩。
当我问及他父亲的病情时,岩告诉我,父亲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
“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呢?”我说。
“人都没了,告诉有啥用,要是活着的时候,哪怕能买瓶罐头啥的……”岩这句话说得很快,很模糊,但我却听得字字有声,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的心剧烈的颤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他的心里话。
那一刻,我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很长……
我想到了,为了挽救他的婚姻,我只身奔赴那个陌生的小村子,在漆黑的夜里,跟在他和媒人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他未婚妻家里的情景。
我想到了,初二时,我们坐在一位,亲密无间的交谈的情景。
我想到了,当他受欺侮时,我挺身而出的情景。
我还想到了,我帮他把群揍得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事情。
还有一件事,一个叫闫来宾的男生从背后踹了岩一脚,我掏出怀里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闫的脑袋,如果不是他躲闪得快,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那场“战役”,闫没占着便宜,又勾来了闫国良,闫红涛,还有一个校外的陈波,把岩阂堵在校门口。
当闫国良打了岩一巴掌之后,我猛冲过去,挡在岩的前面。
“别打他,要打冲我来!”我知道,我们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四个的对手,但那时,我就是想保护岩,保护我的朋友。
经过短暂的四目相对之后,闫国良没有动手。他心里明白,他若真敢动手,就算能占到便宜,事后我也决不能罢休。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是什么莽撞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
(注:这里,包括人的名字,没有一处是虚构的,没有一点是夸张的,回首往事,我只能为当年那个莽撞无知的少年感到后怕,好在有惊无险,总算平安渡过了人生中最易激动留下遗恨的那段岁月)
我知道,这些往事,岩不会忘,也确实令他感动了很多年。
但是,再怎样的感动也总有变浅变淡的时候。就如再深厚的情义也会有变质变心的那一天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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