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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清 自述(一) 文 / 夏流苏 (粉丝群)
二十年前,我孤身前往丽江,在这个美丽古朴的古镇,邂逅了影响我足足一生的女人。
这个女人,整整覆盖了我匆忙的前半生,可也是这个女人,让我的后半生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为我生下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因为患有很严重的疾病被当时到丽江来度蜜月的一对年轻夫妇抱走了,第二个孩子留在了我的身边,她自己却走了。
我知道她回了丽江,如果当时我去丽江找她的话或许我们还可以维系一家三口的小日子,但是那时候我的老母亲身患重病,随时都可能死去,我的父亲早逝,我的母亲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我不想她闭眼的时候看不到最爱的儿子。
小女儿叫流苏,我曾经多么希望她的母亲----------沈苏留下。
她长得很漂亮,像她的母亲,但是每看她一眼,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那狠心的母亲,我曾经是那么爱那个女人,爱到害怕失去而夜夜不眠,可是最终她还是离开我了。
从认识她的那一刻起,我便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她敢爱敢恨,才华满溢,思想极其独立,即使是在热恋中,她也不依附我,那时候我便清晰的认识到:这个女人,以后即使没有了我,也还是能够活出自己的人生。
她是极其固执的女人,虽然从表面看来,她温婉如水。
如果她要做一件事,即使天要塌下来,世界即将走向末日,也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看,我把她了解得多透彻,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握不住的沙,却还幻想着可以和她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我可怜的爱情,包括对最起码的柴米油盐的生活的期望,在她的决绝离去后转眼幻化成了脆弱的泡沫,然后残忍的破裂成了碎片,最后化成了地面的一滩凉水。
母亲的死去更是雪上加霜,最爱的人相继离去,我终于成了这个世界上的孤家寡人,除了那个尚在襁褓里不断哭泣的婴儿。
后来,我日日嗜酒,我想借酒精来麻醉自己,好像除了这个方式,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发泄口。
我开始画大量抽象的画,可惜那些色彩,那些含义,凡夫俗子不能看懂。
偶尔也会有几个假装懂艺术的人来买我的画,他们出价很低,但迫于生活,我也会卖给他们。
直到有天,流苏束着长发,睁着她那漂亮的大眼睛,和我说话再也不用拼命地掂着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孩子长大了。
可能是受我态度的影响,她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别人骂她她绝不还口,但是若谁攻击到了她,她便会像只暴怒的小兽一样给予狠狠的反击,可见,她的骨子是执拗而坚强的。
她的离家出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觉得除了眉眼像她的母亲,她应该遗传我的基因比较多的,她的出走直接证明了这十几年来隐藏在她身体里的秘密,她确实像她母亲,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都是如此的不计后果,如此的义无反顾。
是的,我承认自己对她不好,给不了她温暖幸福的生活,但是她就这么离开了,跟她的母亲一样决绝,她不知道我也会难过么,毕竟我是她的亲生父亲啊,这么多年,难道她一直在恨我么?
流苏离开了,看着徒留四壁的家河桌子上那碗已经冷了的剩饭,我才意识到那个曾经在襁褓里哭泣的孩子也离开我了。
她走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坐在门口,门没有关,天上有点隐约的月光,我就在门口等待着,等待了一宿。晨光微亮的时候,邻居起床开窗和我打招呼,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也长大了,就要出嫁了,她一脸喜气,她笑着和我打招呼,她说伯伯,您起得真早。
那时候我全身已经冻僵,脸上的肌肉都已经动弹不得,我就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她见我没回应,便尴尬地离开了窗户边,走进里面的房间去了。
流苏终究没有回来,我在门口等了三天三夜。
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我不断的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从沈苏离开的那一刻我就错了,她是离开我了,但她至少还给我留了个孩子,而现在,连这个孩子也不顾一切的离我而去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逼走了流苏,那个可怜的孩子,出生就没见过母亲,还没满月便死了奶奶。
她只剩我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父亲,可我却最终还是没能给她一份温暖的亲情。
我日夜不安,她的身上没有钱,那个旧手机也打不通,只要闭上眼,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会涌上脑海,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没事的,流苏是个善良的孩子,上天一定会眷顾她的,不会出事的,她一定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我开始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为了凑足在电视台打广告的钱,我开始做苦力,可是纵然想尽办法,却还是没能找到她。
后来,邻居家的姑娘出嫁了,举家搬迁了,新的邻居住了进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天涯海角去流浪的准备,我前去拜访了新邻居,我说我要出趟远门,如果有人找我的话就请他们在你们这里留个言。
好心的邻居答应了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帮我看一下房子。
我将仅剩的一点积蓄带上,背了个大包,包里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画具。从苏州出发,在附近的几个城市辗转,流苏没有钱,应该去不了多远的地方。
白天我就在人群热闹的地方作画,虽然在家乡一直过的潦倒,但也没有到出卖自尊的地步。
现在为了寻找流苏,为了凑足下一个城市的路费,我却不得不卑微的像个乞讨者般吆喝着叫人买我的画,城市里的男男女女都面容冷漠,他们匆忙的路过,对我摆在地上的画不屑一顾,记得又一次,我遇到了一些年轻人,他们将唾沫吐在我的画上,当时我愤怒的指责他们,那些年轻人竟丝毫不觉得抱歉,他们只是将钞票砸向我,然后鄙夷的嘲笑道:不就是几个破钱么,我们买了。说完之后,他们当着我的面将我的画撕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就像漫天飞舞的刀片,割得我遍体凌伤。
可是我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对于金钱,我向来不屑一顾,然而,现在,我却不得不臣服于它,直到奔波了许多个城市,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屈辱所麻木,我才真正的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流浪的日子一天天的延续,流苏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但是我仍不放弃。
她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孩子,她一定还在中国的某个角落,说不定离开之后她就后悔了,等着我亲自接她回去。
记得她很小的时候问我:父亲,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怎么办?
看着她稚嫩的眼神,我坚定地回答她:父亲不会离开你的。
听到我的承诺,她边甜甜地笑,她说父亲,流苏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那段日子,是极其短暂的,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对沈苏释怀了。
可是随着岁月的推移,看着身边这个孩子的面容,我竟还是憎恨起了她,而且与日俱增。
原来,爱与痛,本就是一念之间。
已经辗转了中国的许多个城市,我白天卖画、帮别人画肖像,甚至于乞讨,晚上睡高速路的桥下或者地下通道,这期间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城管,他们穿着制服,神情严肃,即使各个城市文化差异有所不同,但这些人维护正义的原则却是出奇的一致。天气逐渐变冷,偶尔我去投宿廉价的旅馆,好心的老板会收留我,但也有势力的会怀疑我付钱的能力而不让我住。
这种艰难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若不是在旅馆洗热水脸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那张沧桑、黝黑的脸,我甚至都不知道岁月就这么悄悄的发生了改变。
李润的到来结束了我的流浪生涯。
那时我已经到了长沙,湖南的省会,虽然那个时候一身破烂的我与这个城市的繁华有些格格不入。
在黄兴路的铜像边我把自己的画铺在了地上,同时还附上了流苏的照片和寻人启事。
没有人买我的画,但是却有很多人朝我扔钱,他们大概是把我看成了乞讨者,有很多人对我的经历咋舌,也有人劝我放弃寻找,当然,也有人不相信我所说的,他们认为那只是我欺骗他们的一种手段而已。
大概冥冥之中真有种叫做缘分的东西,李润当时本来只是个匆忙路过的路人,他是个大老板,时间对他而言是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金钱的,但是那天他偏偏就在我的画前驻足了。
他该是看过许多画展见过更大世面的人,本该对我这种人的作品不屑,然而,那天,他偏偏就停下了本来匆忙的脚步,他一直盯着我的作品,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我好奇的问:老板,要买画么?
实际上,当时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是不抱希望的,之前我就提到过,很少有人能看懂我的画。
他问:这些画都是你画的么?
我点头。
李润突然就微笑了,他说你的画我很喜欢,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李润是我的贵人,即使到现在我还是承认这一点。
因为他买了我所有的画,甚至介绍我与他十分欣赏的另一位艺术家结识,他说总觉得我和他认识的那位艺术家心有灵犀,作品中透露出的思想和情感致命的相似。
我当时很欣喜,但我说目前最为迫切的事实寻找我的女儿。
听我这么说他低头沉思了一会,他叹了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随后便宽慰我:或许你可以考虑去见见我所介绍的人,而你的女儿,我会帮我找。
他没有食言,因为在我们启程前往丽江的时候我亲耳听到他打电话通知他的秘书布署寻找流苏的事情。
只是没有料到的是,他苦心要介绍给我的人,竟然就是沈苏。
在丽江客栈的院子里,我和沈苏面对面站着,她十分吃惊,我也瞬间动弹不得。
不知道是爱还是恨,一起涌上我的脑海,那么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合她。
这个我曾经深爱的女人,如今就愣愣的站在我的面前,她还是二十年前那副不染烟火的模样,只是憔悴了不少。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是夫妻,更可笑的是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是在别人面前却还要装得十分淡定,装得互不相识。
这个女人,面对我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忏悔和愧疚的意思,她的表情总是宠辱不惊,二十年没见,她反而变得更加深沉了。
她内心的想法我无从知晓,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润喜欢她,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李润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消失过。
那种男人对女人的觊觎,对爱的觊觎,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裸的呈现在我面前。
她大概是知道的,知道那个男人想要得到她,她是何等聪明的女人啊,但是她有自己的原则,她一直都会刻意与李润保持一种距离,那是她处世的方式。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润才更想得到她,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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