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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想过,爱一个人,会成为劫数。
这已经是躺在病床上的第六十天整,自从醒来的那一天起,我便开始计算自己的日子。
或许,不能说是醒来,确切的说是听到流苏的声音那一刻起。
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无力,疲惫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听到流苏对我说,你不想要杨翼了么?
她就在我耳边轻声的说,我甚至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喘息。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只觉得万分欣喜,我想和她说我是她的姐姐,失散了多年的亲生姐姐。
可是奇怪的是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我的肢体也无法动弹。
于是我就一直听她在我旁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刺激我的话。
都是与杨翼有关的,她说她也爱杨翼,她说如果我不快些醒来,她就要把杨翼从我身边带走。
对于爱情,我确实是个自私彻底的人,毫不否认。
如果她和我真是两个陌生人,我还是不会做丝毫让步的,然而现在,世界已经换了模样了。
她是我的亲妹妹,她想要什么,我都不该和她争抢,即使是爱人。
即使是最最心爱的东西,也该成全她。
我本想微笑的点头,温柔的回应她。
好流苏,你爱杨翼的话就用力去爱吧,我不爱他了。
可是我的喉咙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一片黑暗。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我感觉她在哭泣,我拼了命的挣扎,我想要安慰她,想要用双手为她擦干脸上的泪珠,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只剩一具干瘪的尸体。
徒劳无功的挣扎后,我才恍然大悟,或许我已经死去,只是死得不彻底,灵魂在唱歌,肢体却无法跳舞。
我成了一个植物人,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
原来因果真是有报的,我对妹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始终得到上天的惩罚了。
我便在内心一遍又一遍的苦笑。
杨翼刚到病房的时候很激动,我一直听到他在发怒,他就像暴怒的狮子,对着每个人都大吼大叫。
他一直都是个冷静的人,对什么事都似乎很漫不经心,但他失控的时候却很是让人颤抖。
我想阻止他的盛怒,可是我的肢体已经毫无知觉,眼睛也无法睁开。
旁观者,彻彻底底沦落成了一个孤独的旁观者。
一个患有绝症的人尚有选择生死的权利,而我却连生死都不能自决。
氧气不断的输入,维持着我那懦弱的生命,很多次我都有拔掉它的冲动,我每天都在思考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除了花费金钱,占用昂贵的资源和空间,让他们看到我伤神难过,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再也无法深爱一个人,再也无法弥补前世的过错,内心分分秒秒都在承受折磨,世界黑暗到只剩他们的声音。
流苏成为了我活着的唯一力量。
她的存在让我知道原来我在这世上并不是孤独的,我有妹妹,有父亲,还有未知的母亲。
那么多秘密还不曾知晓,我还没和家人相聚,我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的死去?
还有杨翼,他每天在我身边呢喃自语,他为我带来清香的玫瑰,他为我擦拭冰凉的身体,他说等我醒来就带我去很多地方,他说他的一百首歌马上就会写好,他说夏橙你快点醒来,我唱歌给你听。
那个丢失的戒指,你在哪里呢?
是不是像我可怜的爱情一样,将永远被深埋了。
流苏和杨翼吵架的时候我多想阻止他们,我不希望流苏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一丁点。可是我根本就是一个已经与世隔绝的人了,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却无法加以干涉。
瞧,上天是多么的残忍啊。
或许正是我做错了太多事,他刻意要来惩罚我的吧,每当这个病房里发生不愉快的事,我总是会这样想。
从我躺在这个病床上的那一天起,我便开始计算自己的日子,如果哪天我死去了的话,那将是杨翼陪在我身边的第多少天,而如果我运气好还能再活一次的话那便是杨翼陪我的最后多少天。
是的,从我知道流苏是我的亲妹妹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即使是爱情,我也会拱手相让。
所以在他们第一次告别我说要去苏州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流泪了,我希望他们幸福,如果我还健康的活着的话,我一定要微笑的为他们送行,然而,然而,这些我都做不到。
我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病房里度过,在住进这个医院的时候我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死亡于我而言并不可怕,令我痛心的是拖累了杨翼。
我的爱情,于他而言,终究成了一种负担。
杜非凡的出现是令我始料不及的,这个人,就像是一阵风,轻轻地不经意的在我的生命中一闪而过,他到酒吧找过我一次,我还记得那天傍晚酒吧的人不是很多,他捧着大束玫瑰在酒吧门口大声叫我的名字,我当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当时还在纳闷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后来才记起在束河古镇见过,他是杨翼的朋友。
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我当然是受宠若惊,但我还是保持了相当的冷静,我的心里已经住了杨翼,其他人在我眼里都变得极其渺小了。
我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我说这一辈子我都只爱杨翼一个,不会再对别人动心了。
他当时脸色明显就黯淡了,玫瑰花从怀里掉落在地上,花瓣碎落在门前的石板上。
但他仍微笑的说那祝你幸福。
他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能来送我么?
我说不知道忙不忙,到时再说吧。当然,第二天我没有去送他,我总是一个不想牵扯太多的人。
现在回头想想会觉得于心不忍,我当初竟是对他那般绝情!
虽然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打了杨翼让我很是心痛,但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却让我一直觉得想流泪,他对杨翼说我再也不会轻易让出这个女人,以后就算她死了,也是我为她举办丧礼。
对天发誓,那句话,比我在杨翼那里听过的所有情话都要好听。
可是感情这个东西,谁能说得准呢,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在对的时间就遇到了对的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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