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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搜飕接了一堆同行电话,都是向他询问“地产富豪罗人恒女婿跳楼自杀”事件的,看来各家媒体都在积极跟进这件事。
他上GOOGLE一搜,已经有很多网站转载他写的报道。
申报网的论坛上也开始讨论这件事,幸灾乐祸的不少,看来仇富的人不少。也有不少ID明显像女性的网友对莫秋生表示惋惜,一个ID叫“恒隆白骨精”的网友说:“气死我了,我老公都找不到,这么帅的男人却要去死。”
社里专门讨论过这个案子:这种豪门八卦最有人看,而且还是那么“不光彩的事”。申报的读者78%都是女性,当事男主角有明星像,这绝对是吸引眼球的大事件。
根据警方最新发布的信息,死者家属已经确认死者是莫秋生,现场勘查也排除他杀,初步判断是高坠死亡,接下来等尸检报告出来就可以确定死因。
现在的新闻看点在于死者因何自杀,所以遗书上是否有透露死因、临死前发生过什么都是接下来的报道重点。由于申报下周二才出新一期,估计这之前无孔不入的媒体已将可以打探到的消息搜罗到,申报再跟进时已是旧闻,所以申报报道的侧重点应该放在莫秋生为何而死上深挖。莫秋生的家庭背景、个人情况和婚姻状况是调查的侧重点。
报社安排多路记者跟进,分头出击采访陆家嘴警署、富海地产、海景酒店公寓、罗家(主要是罗人恒以及莫秋生的妻子罗子祺)、莫家。
搜飕对富海地产这块比较熟,社里分配给他的主要任务是采访富海员工,挖掘莫秋生的生平轨迹以及收集莫家家庭背景资料。
搜飕的采访进展极不顺利,富海地产上下一致封口,对此事讳莫如深。“爱江山”售楼处原本就需要预约才接待,现在保安根本拒绝记者靠近。打电话给内部相熟的人,都不敢接受采访,只说老板叫所有人闭嘴否则走人。
头痛啊,跑其他几条线的记者也进展不大。警方方面也没最新情况,遗书内容不方便公布,尸检在周一当天应该有结果;罗家人连影都看不到,更别说采访了。海景酒店与公寓都增加了保安,记者顶多在外部拍拍照,搜飕打电话给刘副经理,也声称现在不方便。
今天的新民晚报和新闻晚报虽然都大篇幅报道自杀事件,但是内容和搜飕申报的报道差不多。
倒是东方卫视晚上的电视新闻在报道这个新闻时,把以前做房产节目时拍摄的海景酒店公寓内部房型展示了一下。结合坠楼位置和对应房型,推测莫秋生应该是从朝北的一个卧室窗户跃下。
电视新闻播出之后,很快有人打申报热线称看在自己所住的小区到过死者照片,应该是住在丽都城37幢802。负责盯罗家的记者几口扒完快餐,抓起乐摄包就跑。
搜飕已经跑不动了,周二周三通宵在海景受冻,昨天晚上又赶稿,今天跑了一整天,实在吃不消。
记者这行简直不是人做的,怪不得每家报社现在外头跑的都是年轻人,年纪大的都转编辑或者其他舒服的岗位。
老板可不会怜香惜玉,周六早七点半,电话又来:“搜飕,你快去陆家嘴警署,莫家来人了。”
“莫家?”搜飕还没睡够。
“莫秋生家里人,快去!”
搜飕在床上迷迷糊糊:周六警署还上班吗? 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如果天天这样跑,迟早过劳死。
不过能够采访到莫家人,文章就好做了。搜飕不敢耽搁,赶快爬起来洗脸刷牙,十分钟以后,搜飕已经站在路边拦车。
陆家嘴警署在商城路357号,离搜飕住的潍坊新村很近,平常走过去不过十几分钟,为了不误事,搜飕还是决定拦下一辆的士。
一眨眼就到,早八点的警署没什么人,接待窗口内坐的是一位中年男警,一脸疲惫。
基层警察是最惨的公务员,相比较那些坐在机关办公室混吃混喝享受高福利的公务员,他们永远有干不完的活,来自各方的压力,升迁机会缺乏,收入远低于付出。当然我说的是作风比较正派、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
“警官同志,请问莫秋生的家属在吗?”
“莫秋生?”
“就是前两天在海景自杀的那个。”
“哦,你是记者?”
“我是申报的记者。”
“你的消息很灵通嘛,走了。”
“走了?”搜飕心中一凉,赶紧问:“走哪去了?”
“不清楚,刚走,你出门看看,一个男人,提着一个包。”
“谢谢警官。”
搜飕赶紧追出门,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是那一个呢?
前方有一个中等身材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正站在商城路、浦城路十字路口发愣,似乎不知道往那走。是他吗?
搜飕上前碰碰运气:“请问,你是莫秋生的家人吗?”
男人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点点头。
与此同时,搜飕断定这个男人一定和莫秋生关系很亲,因为这个男人的长相和莫秋生很像,只不过年纪比较大,皮肤要黑的多,胡子没刮,显得比较憔悴。
“我是莫秋生的朋友,听说你到上海,赶紧来看你。”搜飕担心对方对他的记者身份有抗性。
“是罗家叫你来的?”男子挺直腰。
“不是。”搜飕直觉对方对罗家怀有戒备心理,赶紧坦白:“我是报社记者,和秋生一直很熟,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我很难过。这次听说你到上海,赶过来看你是否需要帮忙。”
男子稍稍放松一点,问:“你知道秋生怎么出的事?”
“我知道一些情况,我这有还有秋生的一些照片。哦,莫大哥,你需要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吗?”
“我正发愁不知道往哪去?”
简单交谈之后,搜飕得知这个男子是莫秋生的哥哥,名字叫莫潮生。今天一早坐飞机从长乐赶到上海,直接奔陆家嘴警署问情况。没想到周末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休息,值班民警请他周一再来。他出警署后正犹豫到那落脚时,搜飕出现。
搜飕看莫潮生的穿着和旅行袋,不像是讲究宾馆星级的人。他对莫潮生说:“我就住在离这两条街的地方,那边有一个小旅社,每天房费大概一百多一点,比较实惠,你要去看一下吗?”
搜飕带莫秋生哥哥去的小旅社就开在潍坊新村里,是一栋三层老公房改造的家庭旅馆——悦来旅社。
坐在莫潮生入住的单人间,搜飕决定先把自己以前拍的莫秋生照片和海景酒店公寓坠楼现场照片放给莫潮生看,这样可以拉近双方距离。
“这是我一个月前采访莫经理时拍的照片。”搜飕先给莫秋生哥哥看的是一个月前在“爱江山”会所拍的照片,再看周三凌晨在海景酒店公寓拍的照片。
“莫大哥,接下来的照片比较惨,你要有心理准备。”
当看到莫秋生的尸体被钻进尸袋时,莫潮生终于撑不住抱头大哭。
搜飕知道这时候劝也没用,不如让他痛快哭一阵更好。
待莫潮生渐渐平息之后,搜飕悄悄打开录音笔,开始采访:“莫大哥,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是福州长乐人。”
随着沟通深入,莫秋生的人生轨迹渐渐清晰:
莫秋生出生在福建福州福建省长乐潭水镇前屿村,当地人大都有海外亲戚,加上捕鱼和走私,当地人还是比较富裕的;莫秋生的父亲是村办小学老师,家境反而最差;家中两个男孩,莫潮生老大,莫秋生是老二;莫秋生从小学习成绩好,高考考上厦门大学经济系,家里还专门办酒请客,莫秋生是父母的骄傲;大学毕业后莫秋生留在厦门工作,后来被富海调到上海。
“秋生是厦门大学高材生,人又长得漂亮,来提亲的多的不得了,很多女孩家里很有钱,可是秋生根本不要见。”莫潮生想起往事,感慨万千。
“我们家穷,村里人看不起。秋生从小就好强,志气大,不要呆在农村,要出人头地,我们长乐人都是这样。”
“秋生很孝敬父母,去上海以后没两年就给家里盖了一栋大房子,还专门请上海的设计师设计图纸,是村里最洋气的,盖好后到处都有人来参观,都说秋生有出息,莫家开始发达了。”
莫秋生的哥哥一边说,一边叹气,一边抹眼泪。
搜飕问:“这次来是罗家通知你的吗?”
“罗家?**娘他们怎么敢通知我,是周五早上警察打电话给我才知道的,我都吓傻了。”
搜飕听得出莫大哥对罗家意见很大,故意说:“罗家和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姓罗的架子大的不得了。当时结婚办酒席,我们说我们家来办,请他们到惠安来吃酒,他们说他们上海亲戚多不方便。我们莫家亲戚就少了?后来我父母说要么上海办一场,惠安办一场,他们也不答应。”
“这和你们当地风俗不对吧?”搜飕觉得自己有点挑拨离间。
“是呀!”莫潮生火起,“秋生又不是到他们家上门,还姓莫。”
“那你们见过莫秋生的老婆吗?”
“见过,就是结婚那一天,在上海。我一看,秋生老婆怎么这么老?后来才知道是二婚的,我们回家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怕人家说我们攀高枝。”
“你这次来,和秋生的老婆联系过吗?”
“没有,她老婆人很差,我们从来不来往。”
“他老婆怎么个差法?”搜飕刨根问底。
“她大概就在结婚婚礼上叫过我父母,以后就没说过话,过年时候秋生都回家,她从来不来长乐,电话也没有一个。我们长乐有国际机场,进出很方便。我知道,罗家根本就是瞧不起我们莫家,我们也不想巴结他们。秋生那么聪明,就是在娶老婆这件事上糊涂,现在死的这么惨——”莫潮生又开始哽咽。
“罗家势力那么大,你怎么一个人来上海?”搜飕想象中,像莫潮生这样的农民,弟弟暴毙,莫家应该从农村拉一大帮人来,和罗家大吵大闹,甚至弄出什么夺尸风波才对。
唯恐天下不乱,记者的德性。
“警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都傻了,警察说秋生跳楼自杀,留遗书说通知我,我赶紧就来,也不敢和父母说。本来我是想叫几个亲戚一起来,可是怕吓着父母,先一个人过来看看情况。我爸妈身体都不好,如果知道秋生死了,搞不好又要出人命。”莫潮生长叹。
搜飕想从莫潮生嘴里挖出线索:“你知道秋生为什么自杀吗?”
莫潮生一口咬定:“肯定是罗家害死的。”
搜飕尽力想探究莫秋生的死因,但是莫潮生翻来覆去只是数落罗家的不好。从他所说的情况看,莫潮生对莫秋生在上海的情况并不了解。按照搜飕的分析,罗家和莫家由于背景不同产生龃龉,但这应该不是导致莫秋生自杀的直接原因。
搜飕和莫潮生交换电话,约好周一一早陪他去警署。搜飕强调,他们记者也看不惯罗家的腔调,一定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秋生出事之前有什么异样吗?”
莫潮生想了想:“没什么异样,不过他曾经说过,如果那天他死了,不要埋在上海,要回长乐,也不要土葬,火化后就把骨灰洒在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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