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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文 / 刘兆贵 (粉丝群)
班主任好像不在家,我在公用电话厅给她打了电话,她说她在广场要我过去找她。
风很大,她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很迷茫的表情。
我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的,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没有去医院?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说我去山上了,我去找主持谈心,我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要对观世音菩萨说。
班主任深情的注视着我。
我抬起头揉揉疼痛欲裂的太阳穴,把视线投向远方。如果……如果班主任真是我的母亲……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重荷多少减轻了一点。
我想,我总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她的出现会不会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的!
同时,我的目光又定格在一个穿牛仔裙的女孩身上,我没有办法阻止我内心里的渴望,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小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对身边的异性特别感兴趣,渴望拥有她们身上美丽的衣裳,但我从不与她们沟通,……
一个卖豆浆的人推着车子经过我们身边,班主任问,要杯豆浆吗?
我摇摇头。
你还在想那件事情?她留神端详了我一下,都过了,那只不过是你的一时冲动!
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我以为我会沉默,可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我突然地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碰到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我很冒失地,但是吐字十分清楚地问出这句话。我的话似乎激起了她的兴趣,她怔了怔后,懵懂的点点头。我开始讲述,语无伦次地,甚至完全不考虑对方能否明白。我的那些心里话像淤积在嗓子深处的一口痰忽然被清理出来,而我的心里也跟着慢慢地轻松起来。我一动不动地坐着,平静的讲述着。在我讲述的时候,身后的椅子上多了一对情侣,惊异的看着我,我确信他们都在听我讲故事,看见那竖起来的耳朵。
班主任吃惊的张大嘴巴,或者被我的滔滔不绝震撼了。
我一刻也不停止,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接着说另一句。
我一再强调我说的每一件事听起来都如小说一样的事情都是真实地发生了的,并不时的停下来看我的背后。
他们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在听,又好像根本不在听。
他们笑了几声,站起来相拥着离开了。
班主任还在津津有味的听着,刹那间,我感觉到浑身筋疲力尽,我虚弱的问她,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去找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吗?
她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你觉得他会接受吗?他已经把你扫地出门,就算他还接受你,那他又该怎样去面对他的家庭,他名正言顺的孩子。你母亲死了,入土为安,过去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放不下,如果总是这样会出事的?!
那么现在,咱们去医院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站起来说。
等期末考完试就带你去,现在尽快把你的情绪调整过来。
班主任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显示屏,转过身问我。
是你的父亲,要接吗?
我有些慌张的说,你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哦……玉琴啊,他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我一定转告……好……是的,再见!
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七个电话了,是不是他已经改变了主意,也许意识到自己真的错了?
我摇摇头。无法形容心中是怎样一番滋味。我曾经盼望的,可以拯救我的事情已经永远都不可能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白,其实我需要的,也不全是他承认我的他的儿子,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想要的,是那种模糊不定的东西,我以为抓住了,瞬间,它便消失不见了。
日子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的过着。
我差不多忘却了以前的不愉快,但是不能忘却那个背负的耻辱,我身体的变化是微妙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已经发育到无法遮挡的地步,声音也开始变得娘娘腔,听起来怪怪的。夜晚降临,我会在那家灯火辉煌的内衣店驻足,那里好像有我的生命,也有我的梦。有几次,店里的营业员看见我,硬着拉着我走进去,向我介绍上柜的最新款式。不要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很多上了岁数的大叔还来这里替他们太太选购,你女朋友的身高多少,多大的腰围?
我支支吾吾的无言以对,在她们面前,我没有勇气表白内心的思想,我快要崩溃……快要死亡了……
圣人蛋又一次把电话打过来时候,我们正在进行期末考试。
考完试,寒假到了,年也快来了。
我在班主任那里呆了几天,趁她置办年货的时候我要回家一趟,对于这一趟,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买了一个热水壶送给传达室里的大妈。大妈惊讶地推开窗子,孩子,你可回来了,我朝她笑笑,做了个要上楼的手势。
奇怪,家里的铁门什么时候换成了檀木门,我的双脚在门外等待,用力的拍门。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一束光从我脸上掠过。接着门缝里探出一张男人的脸,他朝门外呸地吐了一口痰,正要缩回脑袋,突然发现了我。
你找那位?他大着声音问。
我想他看到我站在那里一定吓了一大跳,因为那声音和语气听上去很凶,且充满了戒备。
我报了父亲的名字。
哦!他早不在这里了!男人把我上下打量了几眼,拉大了门缝,放缓了语气说道,他打牌输了,没有钱还就把房子抵给我了……听说他在别的地方还有一套别墅,什么时候再赌一次把他的别墅也骗到手里,那个笨蛋……哈哈!
她快速说完这些话后,又把目光定在我身上。哦,你是谁?
我轻声道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粗俗词语过滤-#0043],你才是个笨蛋哩!我小声替父亲出着气。
我又饿又累,浑身软绵绵的,双脚就像踩在弹簧上。可是我拼命的走,我走的很快,因为我希望忘记刚才的一切。我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楼道,有我和姐姐留下的脚印,母亲也在这个楼道里徘徊许多年,现在真可谓人走茶凉!
圣人蛋又去赌博了,而且拿房子做了赌注。母亲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之前能搬进城里一大半功劳是母亲的。他是什么时候又开始上瘾的,现在回想起来,狐狸精那里还有一套别墅,或许要不了多久,也将成为别人的。
这个事实像一个巨大的气泡一样从我心里升起,堵在喉咙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去别墅的路上,我意外的碰到了父亲。
是他先叫我的,我确信那喊声出自不远处一个男人之口时,我分明感觉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在瞬间凝固。那是我的父亲吗?
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告诉我,他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人了。父亲矮了,有些中年人发胖的趋势,头发也稀了,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人生的不如意,看不出输掉房子的沉痛表情,我死死的盯着他眉头上的那个疤,我记的非常清楚,那是一次赌博输光了钱又醉酒留下来的。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我的脑子里常常能看到那道丑陋的刀疤。有时候,它在我头脑里就是挥之不去,甚至在某一时刻,如果我集中思想的话,我便能看见这道刀疤。
你……你怎么啦?躲到哪里去了?父亲惊讶而关切的望着我。
我一惊,晃了晃脑袋,没什么!
他扬起巴掌的胳膊又放了下来,他想对我做不友善的动作可能是良心发现退却了。
你不是又要去赌博?我沉闷的问。
他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对不住你,我和他们打牌……房子也输了进去……
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解释,不想看你可怜的样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有时候你还能见一些回头钱,那只不过是别人早已设计好的圈套罢了,是他们合伙来欺骗你的,你还要把别墅也赔进去吗?
他瞪着浑浊的眼睛不说话,浑身在有气无力的耸动。
天还是冷,整大块的冷。我们在夜晚的街上走着,我感觉自己没有里意识没有了丝毫说话的欲望。我的脑子里一直在轰鸣和一句话:父亲已经变了,他不在是以前的父亲。父亲已经变了,他不在是以前的父亲。这句话让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难以忍受的重压突然被解脱后的轻松,是一种在一瞬间获得的释然。我以为的某种支离破碎的东西又恢复了完整。我终于卸下了背负了多年的重荷。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但是与此同时,我感觉整个人坠入了幻想破灭后的深渊。这之前,我的意识因为这个可能的事实而处于穿梭似的往返状态。如果说这个可能的事实给我带来无尽的耻辱和痛苦的话,我不能否认,它也让我在幻想中保持着希望。现在,它们一并消失了。
一根根路灯的光柱从前面横过来,又往后面退去。我抬头茫然的看着前面,什么也看不到,觉得自己重新投入了黑暗之中。
一路上,父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吃饭的时候他还在说话。可是他说了些什么,我一直没有听进去。我的思绪不断地被他加重了语气的问话拉了回来,又不断的飘走。眼前不断地闪现他惊讶而关切的眼神。我硬撑着坐在那里,前言不搭后语的答应着。点的菜都是我没有见到过的,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看着我已经很感激了。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你怎么啦?父亲一个劲儿的给我夹菜,让我受宠若惊。
我摇摇头。
父亲凝视着我,脸上浮现一丝迷惑不解的表情。你……到底怎么啦?
我还是沉默,似乎这已成了我的回答方式。
他并没有觉察到我心里的感受。他聊家常一样谈了些他要去外地做生意的想法。他也说起了我的母亲。他告诉我,母亲的是个能干的女人,外边的生意和家里的杂物她都能做的很好……
讲到这里,父亲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一只手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的边沿,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过去里,不仅如此,他似乎思绪翻滚,满腹惆怅。
我凝视着父亲的眼睛,冷不丁的问道:你爱过母亲吗?
我的问话把他吓了一跳,他猛地打住话,眨了眨眼睛,看着我。接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情……
你爱过母亲吗?我固执的重复了一遍。
我的声音很重,以至于邻桌的几个客人转过脸来看我们。
父亲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嘴角掠过一丝不安的微笑,是的,曾经多么的爱过。他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过的好吗?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本能地,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一下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点了点头。
我没有继续追问他是否爱过母亲,爱过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姐姐是你亲生的吗?我问。
是。怎么啦?
我呢,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是的。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生下姐姐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恼火,想让母亲马上为你再生一个弟弟,好传宗接代是不是?
是。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这个,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无力地摇头,沮丧地接着说:你不知道,我们老家那个地方传宗接代的思想还很严重,谁家若是没个男孩子像个犯人似的遭人白眼,受人奚落。有男孩的人家扬眉吐气,就是拉泡屎都要弄出点响声来,我在别人面前根本就没有抬头的机会,甭说站住脚跟了。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孩子,只可惜夭折了,恐怕连你的母亲也没有告诉你,为了要个带把儿,我到处打听生男孩的秘方,终于在省城里找到一个老中医,他就给配了一副中药,当是我还半信半疑,他说不是男孩赔偿我十万块钱,没有想到的是还真的应验了。不过他后来给我打电话,说胎儿的性别可以改变,长大后生理和心理上也会发生变化,我就开始担心,你生下来是个男孩,万一哪一天突然变成女孩怎么办,我也一直比较担心这个事情的。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你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发达了。看看你的胸肌就知道了。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那么讨厌母亲就是为了要和她离婚,然后找个女人好再给你生个儿子。
是的,你说的不错,我没有其他的目的,我得做两手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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