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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文 / 刘兆贵 (粉丝群)
门是敞开着的。
她成了我的精神寄托,离开她让我变得无依无靠。我们相处才短短数日,她身上那种不可抗拒的魅力让我爱的热烈,爱的发狂。
我沉浸在痛苦与迷茫中,忘记里高三开学的日子。热心的班主任打来两遍电话让我在最短的时间赶到学校。不只她对我报希望,连校长也对我信心十足,让我务必到学校继续上课。我犹豫不定,因为父亲的话阻止了我的脚步,我也必须到他那里报告我的最新动向,如果他发现我没有对他汇报一些事情肯定会找我刁难的。
我不知道父亲和那个狐狸精住在哪里。县城虽小,但我不曾留意过。我给父亲打了电话,他关机了,无法接通。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话放在腿上,一遍接着一遍。我扫了一眼墙上的吊钟,现在才早上六点,也许那个圣人蛋还在搂着那个狐狸精做春梦哩!
是的,父亲的早上一直都是七点才起床的。
这部电话是新换的号码,小雪说她有一大堆朋友,所以有必要装这部电话。
与其说她住在我家沾了我的光,还不如说她的东西在无偿的为我服务。
电话响了,我以为是父亲就拿起来接听,是个很甜美的声音,让人听了一下子就很难忘却的嗓子。她说要找小雪,我就告诉她小雪不在,她坐火车去了什么地方啦!那边甜美的声音又询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琐屑小事就撂了电话。接着又有电话过来,换成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文文弱弱的那种类型,她文雅礼貌的态度让我心生忌妒。我胡乱的猜疑,他不会是小雪的男朋友或者弟弟?那种暧昧的亲昵让我顿生醋意。
小雪现在是住在这里的,我绝不允许她和外边的人联系。
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并且告诉他错打了电话。
他一叠连声的说对不起,让我觉得自己是高大伟岸不可抗拒的。
父亲那边终于在我拨了第二十八遍之后开机了,他有些不情愿的告诉我他所处的地址。
在街中心拐角的洋房里见到他,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跟皇宫宝殿一样耀眼夺目,我几乎不能用言语来表达这里的奢侈。父亲的穿着打扮却和这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满脸愁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油腻的头发盖住了并不丰盛的头皮,身上脏兮兮的犹如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你刚刚起床吗?我揣着小心问,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摇摇头,无奈而又沉重的回答:也刚从外边回来,早[粗俗词语过滤-#0043]就不睡[粗俗词语过滤-#0028]了!
怎么,她为难你了。我有些心疼的多了一句嘴。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被从旋转楼梯下来的狐狸精一把拥抱起来。
好像我不存在似的,我自己得遮遮羞,尴尬的转过脸去。
狐狸精满脸堆笑着说:这一趟去了恁长时间,一定收获不小!怎么,那边承包建筑工程是不是大有钱赚?
听狐狸精话里的意思,父亲现在好像更换了生意改做承包建筑。
父亲勉强的笑笑,口吃的说:甭提了,我被人骗了,那伙人合伙起来骗我,幸亏我遛的快,不然连命也丢在外边了。
‘啪’的一声,狐狸精给了父亲一个响亮巴掌。
你除了到乡里捣腾种子化肥的买卖,还会做什么,我和这肚子里的孩子吃啥,花啥,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跟你了。你说你当初有男人孩子的,犯的什么贱把我骗到手。我问你,你能养活我们娘儿俩个吗?
狐狸精真的怀孕了,隆起的肚子已经显山露水了。父亲胡子一把的岁数竟然又准备要小孩了,实在让人不可思议。我该叫他弟弟还是妹妹呢?
赔了多少钱?你又不是傻瓜吃了亏不会报警吗?在家装的跟县太爷似的,出门遇到正赶子却蔫儿八唧的,你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
狐狸精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不依不饶。
不很多,才两万块钱。
这还不多,够我们吃上两年的,你说这钱从哪里补吧!
父亲颤抖的双手一边擦汗一边指着我:从现在开始,医院那边就停止供应钱了,反正已经离婚了,是死是活和我也没有任何联系了。现在我没有钱了,谁也管不了啦!管不了啦!
狐狸精矛头指向我,又是弟弟又是儿子的喊,她喊什么我都不在乎,和我没有关系,在我的心里,她是个恶毒的人,一个不可理喻的敌人。
就是,你找到活了?记得发工资一定送到我这里来,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结婚再用。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
我打起精神说:我要去学校上课了,过来对你说一声,我实在不能放弃学业,班主任和校长对我考上大学报的希望很大,所以我也一定要试试,马上回到学校里去。
父亲发怒了:你到底没有把老子的话放在心里,总和老子唱反调,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是不会给你拿一分钱的。
我把目光投向狐狸精。我想我们两个年龄差距不是太大,应该能够沟通的。我渴望得到她的帮助,在她的眸子里我看到了些许怜悯。
对于三好学生,学生没有优惠政策吗?她不紧不慢的甩出一句。
没有,只是说要减免学费,但是学费生活费还得自己解决。
祖坟上没那根草,所以你就死了那个心吧!父亲萎靡不振,再一次用冷言冷语打击着我的积极性。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在这个新家庭,他根本就没有支配金钱的权利甚至说话的权利。
狐狸精打着圆场:你先去学校报到吧,明天我去学校给你送钱。
第一次对狐狸精友善的点头。在她超大的客厅中央供奉着菩萨,也许她也归依成佛教徒。
我在学校里等了三天,眼睛一直停留在窗户的方向。高三已进入紧张的倒计时。班里五十多个学生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缴学费了。
老师讲了什么,我一点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全部是那个狐狸精腆着大肚子给我送学费的镜头,还有那个叫小雪的女人,她到底去了哪里,一点消息也没有。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电话上已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了。
我想到了那两万块钱,银行卡就在我的口袋里,我分文未动。那是给母亲治病的钱,况且父亲也放风说母亲那头他不会再管了,我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母亲的情况。第四节自习棵,我请假去了趟精神病医院。
母亲正在急救室里抢救。
听医生说他最近的情绪波动很大,经常出现昏迷状态,而且昏迷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医生告诉我要多陪陪母亲。
我问医生有没有人来过或者说什么刺激的话,医生摇摇头,但很快证实了一个男人曾来找过她,具体谈话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我被父亲惹恼了,不止他的行为,还有他的见利忘义,我曾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到底是母亲欠了父亲什么,还是父亲欠了母亲什么,非要弄的两败俱伤。
一年又一年的重复,父亲变得越来越憔悴,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也变成灰色的。他整天胡子拉碴,衣衫不整,那双浑浊的老眼,冒着凶狠的光芒。他的事业遭遇了不幸,对于任何时候跟人说话总像吵架一般,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他似乎和整个世界,所有的人都作对。每天除了不断重复母亲有多坏,我才知道父亲去精神病医院找母亲的那个下午,母亲张嘴咬了父亲。
父亲也真是的,母亲都成疯子了,干嘛老是跟她过不去。我在狐狸精那个洋房的时候,他总是喋喋不休的向我发泄对我的不满。先是说我这么大的人啦还在吃他的住他的,弄得他老人家疲惫不堪,接着要我抓紧时间找个工作,那怕在建筑对当搬运工或在餐厅里帮人洗碗都可以,反正不允许我闲着。
这样的时候,我只有垂下眼睛,默默的忍受。
我斗胆的问过父亲:你去医院都做了什么?是安慰母亲还是在使母亲的病情进一步加重?
你这个熊孩子,老子的事情你少管。那个精神病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的跟随她。
我攥紧拳头向他示威:你总不该去医院里整母亲吧?!
谁让她先下的口。父亲抡起胳膊,清晰可见有一条很深的牙印,在往外浸血。
比疯狗都厉害,医生说要我注射破伤风针,不然会有生命危险的。怎么,你想用拳头吓唬我……?
狐狸精被我们父子两个不文明的行为激怒了,狼嚎般嘶叫:家里养的狗已经够多了,你们两个男人却还像疯狗一样吵架。
的确,在洋房里我看见一只哈巴狗和一条纯种牧羊犬,它们两个每天也在为给谁食物多给谁食物少而斗法。狐狸精一点也不顾及我们的面子,把我们和畜生死命的捆在一起。
在狐狸精的眼里,父亲是一个无能大笨蛋。而现在父亲的每一分开支花销都必须像乞丐一样向狐狸精讨要。我的学杂费,生活费看起来没有丁点的希望了。
母亲那边已经彻底和我断绝了联系。医生再三叮嘱我离母亲尽量远一点,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她正常的治疗时间。我一再坚持并且坚信母亲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我认为母亲不会善罢甘休的理由是,母亲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和做事的态度,她是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和父亲过分的亲昵动作。
上课的时候,我心事过于沉重,只看见老师在讲台上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下课了,学生们像往常一样争先恐后起座出门,班主任在收拾东西,正要离开,我有些犹豫的上前叫了一声:李老师……
什么事?老师抬起头。
我等了一下,见教室的人已走空,才低声说:我想退学。
可你还差大半年就要毕业了,你怎么也该为自己想想办法……
我左右思量一番,有些难为的说: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退了学,你这三年不是白读了吗!你真的想放弃吗?
我说不出话来。
班主任想了一下,说:如果你实在交不上学费的话,可以先申请休学一年或者等你凑够钱,再来接着上嘛。
休学?
可以保留学籍休学。
得到这个讯息,我匆匆忙忙的办完了手续。
回到那个属于我的天地。房门紧闭,看得出来,小雪还没有回来。
她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来回晃动,犹如春天的垂柳在树下经过的人的脸上打来拂去,让人顿生气恼却无处发泄。
母亲吱哇乱叫无法用语言表达内心的痛苦,只有我才能明白她心里窝屈的怒火,也只有我才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她的血液,看到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会忍不住想念自己的母亲。
小雪的卧室里充满了强烈的魅力,让我无法停止心里的渴望。如果她走的时候关上房门……如果她在家里,我总不至于提心吊胆,但就是这种提心吊胆让我有一种满足的快感,比在睡梦里遗精爽快多了。
我在报纸的广告栏里剪下一个又一个心理热线电话,收藏那么多却总也拿不出足够多的勇气来面对。
就在我的牛仔裤里还有一张未被及时剪下的广告。免费治疗心理方面的疾病。
我试着拨了一个号码,是自动设置提示音。我按照提示找到了人工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柔弱女子的声音。我吭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电话那端热情的问我咨询什么问题,我着急上慌的说了声打错了电话挂断了。
我知道只要把我心里的秘密告诉心理咨询医生,他们便能掌握治疗我的病症。虽然只是隔一根电话线,但我自己心里害怕,万一被人盯上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准赶明儿个连对象也相不上。
谁的电话一直响着,我却忘记接听,脑子早飞到戈壁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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