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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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葬礼

　　结果那年的国庆假期白玉堂都是呆在展昭家里度过的，期间认识了隔壁的丁家三兄妹，但关系并不熟。展昭婉拒了三兄妹一起去桂林旅行的邀请，还让自幼备受展昭宠爱的月华很是失望了一次。

　　自这次以后，白玉堂经常到展昭家去。两人本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白玉堂高一的时候，展昭正好在读高三，虽然借着辅导的名义去蹭饭，但白玉堂并不经常问展昭题目。他只是单纯地对展昭有些依恋而已，没有他的孤独感让白玉堂会很沉默。已经是毕业班的展昭学习非常紧张，也无暇再顾及白玉堂的功课，幸好他很聪明，不会让人担心。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妥帖，有种安稳如歌的静好，充满世俗人间烟火的温暖。如果，变故不要来的这么突然的话。

　　高考前的一个月，展昭的爸爸晕倒在办公室里，送到医院才发现是胃癌晚期，病情迅速恶化，不到半月就离世了。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至少没想过会这么快。展昭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沉寂悲凉。年幼时亦有过尚算幸福的时光，父母虽非伉俪相爱，却是真心相守，家境尚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算差。那时候，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的过着，却不想，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带走自己的母亲。

　　说完全没有怨怼，那是假的，自己都不会相信。他怨母亲轻易割舍了这些年的情分和缘分，曾经的家，她竟毫不留恋吗？母亲走的那天，展昭坚持不去送行，并且也不许爸爸去，一向乖巧懂事的他，神情决绝而执拗。爸爸原本是要去的，见他如此，轻轻叹息一声，不得不作罢了。彼时展昭尚且年少，虽有与生俱来的温和秉性，但也有少年人黑白分明的凛冽情绪，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怨恨父亲为何这般软弱可欺，任由那人带走母亲。

　　时隔多年，往事早已是烟云渺渺，展昭却清楚地记得那日午后，父亲仰起脸看向灼灼烈日，而后轻抚他的头顶，低头看向他，神情温柔而怅惘，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喃喃道：“我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是强求到了，也迟早会离开的。向上天借来的幸福，又怎么会长久呢？她应该得到自己的幸福的……她要的幸福，我永远都给不起……那是爱情呵……”

　　“原是想……正式说声再见的……今日一别，怕是……此生再见无期了呵……”

　　温柔忧伤的语调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叹息，说不出的黯然意味。少年不曾识得情爱滋味，然而爸爸的黯然神伤，却让展昭感觉到了一丝惶惑，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一件事情。多年后，当展昭懂得其中的滋味时，才能感觉到深深的悔意：自己怎么能那么任性，夺走了父亲最后的温柔。

　　但在这一刻，展昭忽然感到切肤的痛意与悔恨，强烈的情绪在内心深处翻涌着，无法平息。他蓦然把脸深深埋进掌间，刹那间热泪灼人，悲伤成河。

　　早知道，自己当初就不应该阻止父母最后的道别，爸爸，很想去的吧，很想为母亲送上最真的祝福吧。他那么爱她，一生不曾改变，只盼她好，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可以接受。都是自己的任性，才让爸爸失去了渡口边最后一面划下的句点，怎么可以这么不幸福……怎么可以……

　　眼泪从指缝中滑落，渐渐晕湿了地板，无法停止的哽咽和绝望……

　　忽然有真实的温度紧紧包围，熟悉的气息仿佛最好的安神香，展昭没有抬头，身体颤抖得厉害……刚刚赶到的白玉堂安静地跪在他身前，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环住对方的身体，无声的安慰。除了温度和陪伴，他什么都无法给予，就像当初的展昭对待他一样。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就已经很好了，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我以为，就算只剩下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展昭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泣音，“妈妈走了，那也没什么，只剩我和爸爸，我们也能够很好……相依为命……日光里也能看到的天长地久……时光不会离开……好像我一回头，还能看见爸爸在厨房里，在书房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温暖安全的味道……可是忽然消失了，哪里都不会再有了……”

　　他无力掩饰的哭泣让白玉堂皱紧了眉头，心里很疼。展昭的悲伤和绝望太过浓烈，可他并不陌生，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以后也会有的，所以他只是紧紧抱住他，低声道：“慢慢就会好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会消失的，我会一直，一直在这里……”

　　这是他对展昭的诺言，不会改变。

　　因为这件意外，展昭的情绪非常不好，一直没有去学校，而是选择了呆在家里复习功课。白玉堂不曾劝解什么，却耍赖似的搬进了展昭的家里，始终陪伴，直到最后的审判来临。这一个月里，他们同食同宿，同行同止，是真正的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奇妙至不可言说。

　　这是丁月华在第一百五十一次看见白玉堂和展昭一起出现在展家门前时心里划过的念头。她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微笑着，仰起脸看着展昭习惯性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唤一声“月华”，目送他进了家门。脸上的微笑依旧清丽而温柔，丁月华的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不安的情绪，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高考结束，展昭的情绪终究是受到了影响，但也算有惊无险，虽然没有考上他最初梦想中的学校，不过浙江大学也是十大名校之一，总算不是很差。大一开学没多久，学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绚丽的烟花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金色的流星雨，紫色的花朵，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一朵一朵，不曾停歇，那么美丽，那么灿烂。广场无限开阔，人头攒动，光线昏暗中，仿佛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表情，四下忽然很静，只剩下烟花爆响的尖锐声音，和时不时的惊呼，声音里满是惊叹和快乐。哪怕上一秒还是悲伤烦恼，这一刻都应该忘记，只要记得这一场幻觉般美好的幸福与满足就好。

　　清风拂过朗月，暗夜桃花盛开，星光隐隐，夜幕里烟火绚烂，耀人眼目。人潮涌动，无数欢声细语混杂以至模糊，喧闹却又有寂静之恍然错觉。天地这么大，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不知道谁会停留，亦不知自己是否该在原地等候。天地有多辽阔，凡尘之人就有多寂寞。四下都是陌生的面孔，惶惶然间以为自己千山独行。花前月下，树影错落如歌，如斯良辰美景，却叫人莫名地感到无限辛酸，无限孤单。

　　展昭安静地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双臂抱住膝盖，夜风很凉，非常舒服的感觉。他像身边无数的陌生同学一样，抬起头来观看这一场盛大的落幕烟花，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忽然觉得很累，内心一片空荡，展昭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带笑的脸，便轻轻笑了，无人可见。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慢慢忘记。忘记这一夜的荣华，这些绚丽的烟花，还有清凉的晚风，头顶浩瀚的星空，四个小时等候的疲惫，千山独行的孤单，都会一一忘记。但他一定会记得，他曾经在这样美丽的夜晚，安静地想念谁的笑容。

　　那一秒的温暖和安心，仿佛已经熟悉的陪伴和守候。

　　展昭一直认为，他和白玉堂之间，实在有某种无法言喻的纠缠，就连守候亦是相互的，不存在什么亏欠，只觉本来就该如此。展昭大二的时候，白玉堂正上高三，那一年，白玉堂失去了他生命里剩下的最重要的女人，他的外婆，苏绣。

　　这一次，白玉堂，依旧有展昭的陪伴和守护。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宿命这回事，所谓患难之交，不过如此，彼此相互扶持着，走过最孤单的岁月。

　　白玉堂考上了展昭所在的大学，像是在追逐他的脚步。二十二岁，展昭大四，留学去了加拿大，那个有他母亲的国家。

　　一别三年，重逢再见，却是温柔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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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二：回家

　　一阵子忙碌之后，天雅美术馆的工程总算是做完了，公司的事情也就不是那么忙了。正好快到六月，展昭的家也基本上收拾的差不多，只等合同期到，房客搬走就行。这天秦玥买了很多菜，一下班就直接奔去白玉堂家里。

　　“展大哥！好想念你做的菜啊，今天靠你喽，看好你哦！”秦玥走到厨房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身笑嘻嘻地对展昭说道。

　　展昭换了一身家居衣服，来到厨房：“玥儿，难得你还记得我做菜什么味道啊。”他笑容温煦，似是想起过往，也有些怀念的神色，“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也很漂亮啊。”

　　“那是。”秦玥骄傲地扬起秀气的下巴，颇有些自得：“我是谁啊！”

　　白玉堂坐在一边看着两人笑闹着叙旧，只觉得分外满足。一会儿秦玥也走过来，留展昭一人在厨房里忙着，她其实也想帮忙的，可惜了什么也不会呀，十足的大小姐。

　　秦玥在白玉堂身边坐下，看着展昭的背影，有些出神。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展昭的时候，自己还只有八岁，她本来是去奶奶那里看表哥的，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清俊又好脾气的大哥哥。那么好看，那么温和，山海般温厚内敛，让人安心，只想依靠。就像一块质地上好的美玉，英华敛尽，亦不能掩饰其温润光泽，清凉质感，是一个一见之下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最初确实是喜欢表哥才经常去奶奶家的，但后来却是更想见到那个大哥哥才去的。大概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就算很任性地黏着大哥哥，他也不会烦，还会很耐心地给她读故事。

　　那时候，以为故事里的王子，就该是大哥哥这样子的。

　　直到奶奶去世，她看到展昭一直陪在表哥身边，话并不多，但很妥帖，也很自然，处处都能感觉出来的细腻与温情。长大之后才明白，那种气质，叫做温柔，专属的温柔，和对其他的任何人，包括自己，都是不同的。

　　秦玥抱着抱枕，下巴陷进柔软的布料里：“表哥，他真的很好很好啊……”

　　“我知道。”白玉堂静静看着厨房里那个人忙碌的身影，眼神温柔，“我知道他有多好的。”

　　兄妹俩一起陷入沉默的注视中。

　　翻炒，熄火，盛盘，清洗餐具，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展昭解了围裙，洗了手出来，身后的厨房干净整洁如初：“玥儿，玉堂，过来吃饭了。”兄妹俩一起奔向餐桌，对着一桌子丰盛而诱人的菜色食指大动，毫不客气。这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笑语不断，气氛和谐宛如一家。吃完饭后白玉堂本来要帮着展昭善后，但那人温浅一笑，摇头嘱咐道：“不用你帮忙的，我来就好。你还是送玥儿回家吧，太晚了的话伯父伯母会担心的。”

　　白玉堂亦有同感，于是拿过车钥匙唤秦玥：“玥儿，走了，我送你回家。”“不用了吧。”秦玥跨上精致的小包，“我自己打车不就行了。”白玉堂笑道：“你这丫头，我送你不比打车安全舒服啊！真是不知好歹。”

　　秦玥撇撇嘴，撒娇似的冲展昭打小报告：“展大哥，你看表哥，这话真不讨人喜欢。”展昭把俩人送到门口，笑容温煦：“让玉堂送你吧，我们也放心一点，是不是？”然后侧过身对白玉堂温言叮嘱道：“路上开车小心点，别太急了。”

　　“知道了，你进去吧。”白玉堂一边说一边拖过还在跟展昭告别的小表妹就走，只听秦玥清脆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展大哥……记得有空来我家玩儿啊……有时间聚聚啊……”“快走吧，你个丫头真啰嗦……”“我跟展大哥感情好怎么啦！你羡慕嫉妒恨是吧……”“死丫头，你闭嘴！”

　　展昭轻轻摇头，唇边犹带一丝浅静而温柔的笑意，关上了门。

　　“真让人羡慕啊……”秦玥坐在副驾驶座上，忽然对白玉堂悠悠叹息，神情沉静，“有展大哥这样的人做伴，这一生，真是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你说是吧，表哥？”

　　白玉堂专心开车，没有说什么。到了秦家门口，秦玥下了车：“不进去坐坐啊？”白玉堂摇摇头，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算了，改天再去吧，今天有点晚了，他还在家等着呢。”秦玥笑笑调侃道：“有家的人果然不一样啊，好了，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白玉堂点点头，秦玥关上车门，正打算进家门，忽然听见白玉堂开口唤她：“玥儿。”

　　“嗯？还有事吗？”秦玥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家表哥。

　　白玉堂顿了一会儿，似是在想些什么，然后才看向她淡淡笑着说：“你说的对，这一生有他做伴，别无遗憾。所以，我会努力把此生变成我们的一生，不会错过。”

　　“呵呵……”秦玥慢慢笑了起来，最后露出一个分外灿烂的笑脸：“这样就对了，缘分这东西，经不起错过的。表哥，我相信你们的缘分，情深，缘也会很深，一定会。”

　　白玉堂不说话，只是笑着挥手让她回家，然后开车离开，回家。

　　六月骄阳，烈日灼灼，放肆而张扬，展昭家里的房客到期退了租，他也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他收拾起来很快，本来就是细心妥帖的人，房客也不麻烦，退租的时候已经弄得很整洁了，当初家具都是一起租的，展昭再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略作改动的装修，很快就从白玉堂的家里搬出去了。

　　依旧是回忆里温馨简洁的布置，展昭不愿意做太大的变动，这样就很好了，仿佛故人依旧，时光不老。窗前的风铃挂了好多年，还是父母当年非常喜欢的贝壳风铃，一大串，蓝色的贝壳在风里叮叮作响，声姿悦人。展昭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慢慢闭上了双眼，眼眶有些酸涩：“我回来了，爸爸……我不会再离开了……”

　　身后的白玉堂轻轻拥住他，仿佛是一场无声的缅怀与安慰：“我还在这里。”

　　展昭唇边扬起浅静笑意，此时此刻，是真正的故人犹在，亦是最后的陪伴。他渐渐放松，身子靠在对方的怀抱里，慢慢和风铃一起醉在回忆里，全然忘却了这姿势的暧昧与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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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三：醉酒

　　生活渐渐走上了正轨，朝夕忙碌而安宁。九月的时候，展昭的生日到了。展昭自己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父亲过世后，每年的生日都很简单，习惯有白玉堂陪着。到加拿大后，就更是不在意了，总是母亲打电话过来，才能想起来原来是生日到了。

　　所谓庆生，应该是自己的存在对某个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珍贵，不可替代的存在，才值得别人为你庆祝吧。以前是父亲，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独一无二。

　　所以自己不在意，亦不强求别人去在意。

　　但丁家的三兄妹却说今年才回来，正好趁着生日热闹热闹也是很好啊。平时各忙各的，齐聚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丁兆惠更是嚷嚷着到时一定要好好吃他一顿。展昭心里明白，这些幼年玩伴，多年情谊，只是看不得他一个人孤单，所以执意相伴。既然这样，索性就把白玉堂和秦玥，对了，还有月华丫头家的好男人一起叫到家里来吃顿饭吧。

　　虽然他从不畏惧孤单，可是有人作伴总是好的吧。

　　这天不是很大的房子里难得这样热闹非凡，一群年轻人闹腾着，倒是展昭这个寿星在一旁好脾气的纵着，时不时地也被拉进了游戏里。

　　“兆惠啊，前几天听阿姨说你又相亲失败了，是不是啊？”展昭见月华和孝和在一旁亲密地耳语，隐约可听见是在说一些少年趣事，不由想起前几天去丁家拜访二老时，丁阿姨对他抱怨兆惠的婚事。次次相亲都看不上，真不到他要找个什么样的，难道要娶个天仙不成？

　　展昭想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由开口询问：“阿姨一直抱怨呢，你有个正经女朋友没有啊？”

　　“至于吗？”丁兆惠一听这话茬就抱怨开了，“你说我妈罗不罗嗦啊，成天逼着我相亲，好像我找不着媳妇似的，我不就是比你大两岁吗？二十八了还没结婚又怎么啦，真是烦啊，烦死啦！”

　　众人一阵大乐，秦玥看看兆惠，微微挑眉：“我说丁兆惠同志啊，你都二十八了还不结婚，别是真找不着媳妇吧。看你长的也是金玉其外，难道是败絮其中？”

　　“秦家你个小丫头乱说什么呐！”丁兆惠不屑道，“大爷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天下美女那还不是任我挑。”

　　“话说吹牛虽然不用上税，你也不用这么滥用吧，二十八的老男人，得瑟吧你！”

　　“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懂什么行情，我这是成熟自信！”

　　“你说谁是毛丫头！”

　　“谁应了谁就是！”

　　展昭见俩人很快又掐起来了，赶紧做和事老：“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呀。看你们，跟小孩似的！”

　　丁家大爷和秦家丫头互相瞪着，大有誓把互掐大业进行到底的架势。月华和孝和才不理这边的小孩行径，丁家老大夫妇摇头浅笑不语。展昭无可奈何地正要再劝，白玉堂却在桌子下轻轻碰碰他的手臂，展昭疑惑看向他。“这俩人估计有戏，丫头可从不随便跟人斗嘴啊。看丁家那小子多来劲儿。别理他们吧。”

　　展昭恍然再望向俩小孩，正正是男才女貌，般配得很啊，也就轻轻笑了，由他们去了。

　　生日过后，一群人又继续着朝九晚五的平静生活，日子照旧温存而丰实。丁兆惠和秦玥还真就杠上了，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发短信互掐，玩的不亦乐乎的同时，革命感情也就渐渐培养出来了。丁家妈妈高兴得再也不用操心小儿子的婚事了。

　　建筑事务所的事情也循序渐进，成就喜人。天雅美术馆的改建获得一致好评，利润可观，这晚白玉堂带着秦玥和几个设计师去赴宴庆祝，顺便商谈以后的合作事宜。

　　八月炎热，展昭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里的资料，做着设计图样。就算开着空调，还是有种不舒服的闷闷感觉，看久了屏幕，眼睛有些酸胀，展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台边眺望远方的天空，算是一种休息。城市里没有青山绿水养眼，辽阔天空也只好将就了。

　　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展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玥儿。有事吗？”

　　电话那头秦玥无奈地埋怨：“喂，展大哥啊，你快过来帮忙吧。”

　　“怎么了？”展昭记起来这时候秦玥不是和白玉堂一起赴宴去了吗。

　　“表哥喝的有点多啊。”秦玥撒娇般说道：“展大哥，你过来接他好不好？我要回家了，表哥肯定不能开车了，我不想照顾一个醉鬼啊啊！”

　　展昭温和应道：“好，你们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等你啊，展大哥，快来啊。”

　　展昭挂了电话，关了电脑，赶紧出门打车赶去那家酒店。到了后就看见秦玥扶着白玉堂站在门前张望，秦玥一见展昭来了，忙不迭把白玉堂推过去了：“展大哥，我可不喜欢醉鬼啊，表哥也一视同仁，送给你了哈，我先走了。”说完转身拜拜，打车走了。

　　白玉堂醉的并不是很厉害，闻言哭笑不得：“这丫头，真没良心呢。”

　　展昭扶着他坐进车子，神情温煦而耐心：“玥儿一个女孩子，回去太晚不好啊，是不是。你怎么样呢？难受吗？”

　　“没事，歇会儿就好了，你开你的。”

　　车子平缓地离开，秦玥坐在出租车上兀自笑得意味深长：“表哥，要把握好机会哦……”

　　那厢秦家丫头笑得奸诈，这边展昭扶着脚步踉跄的白玉堂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卧室。白玉堂坐在床边，脑子被酒精烧灼得有些眩晕，但不算醉的厉害，只是头疼而已。此刻尚且无人能料到今晚将是一个重大的转机，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值得记忆的时刻。

　　展昭细心地解下白玉堂的领带，见对方按压着太阳穴，神情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怎么了？头很疼吗？”“嗯。”白玉堂随手松开衬衫上的两粒扣子，直接仰躺到床上：“唔……很难过啊，展昭。”

　　有些撒娇，又有些依赖的语气，无可置疑的信任。展昭坐到他床边，俯身看他，眼神温柔而宠溺，温声细语：“玉堂。”

　　“嗯，好累……”

　　“先去洗个澡再睡吧，不然会不舒服的，我去给你泡杯茶，好吗？”声音温和耐心，展昭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没有半分不耐地劝着。

　　白玉堂一把握住展昭的手，凤目幽深，眼里一抹极淡的光，明明灼灼：“你帮我洗我就洗，洗完了你再去泡茶。”语气无赖而霸道。

　　“好。”展昭的声音里似有一丝无奈，但依然很温柔。

　　“今晚不回去，留下来陪我。”

　　“好，现在能去洗澡了吗？”“好吧，去！”

　　展昭像哄小孩一样应着白玉堂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各种要求，然后扶着他走进浴室。把衣袖卷至手肘后，展昭开始在浴缸里放水，细心调试水温。白玉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眸光缱绻。他的意识其实还是很清醒，今晚酒宴气氛很好，酒桌上推杯换盏，虽被客户缠着喝了很多，但不至于醉狠了。他听到秦玥给展昭打电话要他来照顾自己，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可他还是放任了，也能明白表妹这样做的原因。

　　自己似乎并不想这样暧昧下去了，醉酒不过是个契机，他想赌一次，赌他独一无二的温柔和宠溺。

　　“好了，玉堂，水放好了，你先洗个澡吧。”展昭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手上的水，一边对白玉堂说着。他回身的瞬间，白玉堂的眼神迅速转为迷离朦胧：“你过来帮我。”

　　展昭见他脚步不稳，赶紧走近扶住他：“怎么喝的这么多呢，醉酒伤身啊。”白玉堂手指微晃，脱了半天，一件衬衫还没脱完。展昭无奈地叹一声，面对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沉稳灵活，解开纽扣。上身就一件衬衫，很快解决了，白玉堂喘息略微变粗，依旧没有动作。展昭微微红了脸，这人……总不会要他帮着全脱光了吧。

　　三厘米的身高优势让白玉堂清晰地窥见了展昭脸上的红晕，浴室里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浅浅地倾泻在心上人清俊如画的脸庞上。往下是线条流畅优美的颈项，再往下是微开的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和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

　　如斯美景……白玉堂艰难地挪开了视线，有些控制不住的心旌摇曳，怕自己把持不住，白玉堂故作镇定地笑着：“那个……展昭，你先去给我泡杯红茶吧，要很浓的。”

　　展昭虽然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又很是清醒，一点都不像酒醉的样子，但这种情景下，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好，你洗吧。”

　　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展昭快步走出浴室，而后靠在墙壁上轻轻捂住自己的脸。掌心里热度灼人，不用镜子，展昭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今天是怎么了？真不正常。

　　深呼吸一次，展昭平了情绪，细心地冲泡着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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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缱绻

　　等白玉堂洗完澡出来，展昭已经泡好了茶。那人直接走进卧室，再懒懒唤他，十足的散漫样子。展昭端着茶进去，就见这人已经直接趴床上了，凤目微闭，似是已睡着了。

　　他轻轻推着，低声唤道：“先把茶喝了再睡吧，会舒服一点的。”

　　白玉堂侧过身睁开眼看他，眼神明亮，半点酒醉之态也没有：“不想喝，浓茶是苦的。”展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无赖的。“那就喝一半行吗？也不是很难喝的。”

　　耐心哄劝的声音分外柔和，白玉堂有些痴怔地凝视着这个人，目光灼灼，却是不答话。“玉堂，怎么呢？是不是头还疼？”见他良久不语，展昭不禁有些担忧，出声询问。

　　白玉堂忽然灿然一笑，撑着手臂作势要起，展昭放下手中的茶去扶他：“你要什么？”白玉堂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我想喝茶。”展昭不由轻轻笑起来，任他靠在床头，转过身去端茶杯递过去：“刚好是温的，喝吧。”

　　白玉堂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茶，展昭轻轻摇摇头，还是纵容着靠近一些，配合他的动作，以免这人呛到。喝掉一半白玉堂就停了，略显孩子气地笑着：“你说的，喝掉一半就可以了，完成任务了。”

　　“是，喝完了就睡吧。”展昭好脾气地把杯子放回原处，扶着他躺下，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刚伸手准备关上灯，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对方拉住，展昭不由无奈地回身坐下，替他理理微微凌乱的头发，温言哄着：“好了，赶紧睡觉吧。”

　　“你答应了今晚留下来陪我的。”不满而撒娇的神情实在让宠惯了他的人无法拒绝，白玉堂略带委屈的声音轻易让展昭心软了，他露出一个温煦浅静的笑容来：“我不走的，就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叫我的。”白玉堂不说话，忽然用力把展昭拉下来。展昭一时不防，就那么直接跌倒在对方的怀里。

　　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鼻尖是对方身上沐浴露的淡淡清香，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惊讶之后，展昭不禁为这暧昧的姿势微红了脸，稍稍挣扎着想要起身。

　　“展昭，别动了！”白玉堂低哑的警告声响在耳畔，展昭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蓦然变得粗重，异样的灼热，脸更红了。对方声音里压抑的忍耐，紧密相贴的身体过高的温度，同为男人的展昭很清楚，那绝不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

　　“玉堂，你怎么了？”展昭真的不敢再挣动了，低下声音问道，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关了灯，黑暗里让玉堂清楚地看到自己发烫的脸孔。

　　展昭不知道的是，此时他轻声唤的那个人亦觉格外艰难，温香软玉在怀，还是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人，他又不是柳下惠转世，怎么可能坐怀不乱啊。白玉堂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把展昭紧紧抱住，有些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般的清香。那么让人安心的味道，此刻让白玉堂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满足和幸福。

　　“玉堂……”展昭察觉到拥着自己的力度和白玉堂情绪的变化，有些忐忑，有些慌乱，隐约又有些了悟的细微甜蜜。太久的安静让展昭感到不安，他忍不住再轻轻唤他的名字，以此寻找支撑的勇气和力量。

　　心上人温软柔和的呼唤就在耳边，怀抱里的身子异常温顺，再没有比这更具有诱惑力的了。白玉堂蓦然用力，一个巧劲翻身把展昭压在身下，而后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月光里他的眼睛明亮如星，目光灼人：“展昭，玉堂爱你。你知不知道！”

　　展昭脸上的热度立刻上升，下意识地偏过头，身子微微颤抖着，没有回答。

　　白玉堂单手稍稍支起身体，一手轻巧地扶正展昭的脸庞，静静地凝视。展昭只觉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许多，不由悄悄松了口气，他想了一会儿，小声地说：“玉堂，你喝醉了。”

　　“你知道的，没有。”白玉堂轻轻笑了起来，微凉的指尖缓缓游移在展昭的脸上，从眉眼往下，最后竖起食指轻轻压在他的唇上，说不出的煽情与暧昧：“我骗你的，我没有喝醉，就算醉了，现在也该醒了。”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字字郑重，无比认真：“展昭，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展昭顿时心头大震，然而内心深处随即涌上来的是尘埃落定的喜悦与安然。对白玉堂的感情，展昭并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一直不那么肯定而已。然而这么多年了，他的温柔，他的陪伴，他的关注，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少了谁，生命都会变得不完整了。曾经以为只是习惯，却原来，不是习惯，而是喜欢。不愿意去想得太深，只是试探，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只要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可是，还是不够，还是不满足啊……

　　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的烟火晚会，那一场落幕烟花，他的那些想念。展昭慢慢笑起来，温柔的，眷恋的，安然的，他们是彼此生命里的独一无二，这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展昭伸出双手环住白玉堂的脖子，慢慢探起身子凑到他的耳边，低低呢喃：“我也爱你，玉堂，很爱很爱你……”

　　白玉堂眸色蓦然转暗，凤目愈加幽深。他再不顾虑和忍耐，深深地吻住这个让自己惦念多年，辗转反侧的人。一点点描摹他的唇线，辗转厮磨，诱惑他低低呻吟出声，然后撬开牙关，灵舌深入执意与他缠绵共舞。直到展昭因深吻而渐渐喘不过气来，微微推拒，白玉堂才结束了这个极尽缠绵的吻。

　　展昭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些赧然，要是因为接吻而窒息而亡，那可就太丢脸了。他伸出手抵在白玉堂的胸膛上，轻轻喘息着说：“好了吧，玉堂。很晚了，你该休息了。”白玉堂轻笑着，不理会他的话，继续俯身亲吻，十指灵巧地解开他的衣服，缠绵的亲吻从唇上移到白皙的颈项，再往下，一刻也不想停止……

　　“你……你……想干什么……”展昭有些无措，下意识地闭上眼被动地承受他的激情，被他吻得有些难耐，低低呻吟出声。白玉堂解决掉碍事的衣服，一只手悄悄往下，突然握住心上人渐渐苏醒的欲望，熟练地挑逗着，一边俯身在他耳畔轻轻呢喃诱哄着：“明天是周末啊……夜还很长呢……”

　　展昭再也受不了这个人刻意的挑逗，清秀的眉宇紧蹙，身子颤抖得厉害，只能攀住白玉堂的肩，断断续续地呻吟喘息着：“玉堂……不要了…………”白玉堂眸光幽深缱绻，低头吻住他的唇，给他解脱：“我爱你啊……”

　　夜还很漫长，很多很多的衷肠，可以在炽烈的情欲里慢慢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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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温存

　　似乎已经很晚了，展昭慢慢睁开眼睛，依旧有些迷蒙，他感觉到了光线在眼皮上的轻盈跳跃，似是不堪其扰，他又闭上了眼睛。很累，不想醒过来啊……

　　“醒了？”白玉堂单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拨开他散在额前的碎发，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轻笑着问安：“早啊，小懒猫。”

　　“玉堂。”展昭依然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里透着晨起和情事过后的慵懒沙哑，温柔而异常惑人，有种让人心摇神荡的蛊惑，“什么时候了？”

　　白玉堂俯身深深亲吻，声音模糊：“管他呢，你继续睡啊……”

　　“你这人……”展昭有些好笑地睁开眼睛，凝视着这个有点无赖的男人，任由他加深这个早安吻。然后在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推推他，提醒着自家男人什么叫做适可而止：“行了吧你，昨晚折腾得那么晚，怎么这么腻人啊……”

　　尾音依旧带着柔软的温煦散漫，静静地流淌，很世俗，很烟火。白玉堂这才停下动作，趴在情人的身上低低笑着，脸埋在对方的肩颈里：“就是腻着你啊，你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就喜欢腻着你，缠着你……展昭，展昭，你说我怎么可以这么幸运呢……”声音渐渐隐没在新一轮的唇齿交融间，无限亲昵，无限风情。

　　展昭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闭上眼，任由对方施为，唇边慢慢露出温柔安好的笑容来。

　　只要你在，什么都可以。亲昵也好，温存也好，都不过是幸福的细节与证明。只要是你，那还有什么事是不可以的呢？

　　这场温存并没有走样，展昭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有些孩子气地躲在白玉堂的怀里，不想醒来。白玉堂也不催他，调整了个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多年心愿得偿，意中人就在自己怀里，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的了。

　　“你头还疼吗？”怀里的情人忽然开口，温柔询问。白玉堂微微一怔，旋即俯身将亲吻落在他的眉间，笑容柔和，眸光缱绻：“不疼了，昨晚其实也没怎么醉就是了，别担心。”

　　展昭仰起脸朝白玉堂轻轻地笑笑：“玥儿那丫头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我都敢骗了。”他眨着眼睛，一脸慧黠地逼问自家情人：“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教的？”

　　“不是，不过我很高兴丫头能这么知情识趣。”白玉堂低笑着回答，神情无辜而诚恳。

　　展昭也笑开来，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伸手推推他，叮嘱道：“去煮碗醒酒汤喝吧。昨晚也是糊涂了，忘记了醉酒喝浓茶是不好的。”

　　“没关系。”白玉堂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别说是浓茶，只要是你端的，就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肉麻！”展昭被他吻得手心发痒，忍不住偏过头轻笑着，清俊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可堪如画，“一大早就说情话，没救了。”

　　“我愿意呀……”

　　一个美好得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早晨就在这样安宁静好的气氛中，就这样被俩人温存没了。可是没人觉得浪费，生命这样美好，为什么不能浪费呢。

　　日子一天天过着，照样平实而安逸。只是对白玉堂来说，这生命里再没有缺憾，纵然并非事事圆满，然而于他而言，真的是，心满意足了。白天做着自己喜欢的建筑工作，到了晚上撒娇耍赖，用尽小心思把情人留下来，运气好的话，也是一夜温存，暗室生香。目前呢，他的目标是把展昭拐到家里和他同居，虽然有些挫折，但胜利指日可待啊。想到这些旖旎风光，白玉堂嘴角的笑容有些小小的傻气，仿佛依旧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回神啦，大傻瓜！“秦家大小姐一脸鄙视地看着自家表哥，这个小男人大半年了总是露出这种惊悚的表情，吓死人了。爱情的魅力果然是凡人无法抵挡的呀！秦家小姐小小地感叹了一把。

　　“怎么了？”白玉堂心情甚好地抬起头来看她，语气堪称温和，对于功臣，不能过河拆桥啊，这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啊。

　　秦玥摇摇头，一脸兴味：“啧啧，看看，成天笑得一脸春情荡漾的。至于吗？”

　　白玉堂似笑非笑：“回去问问你们家大男人不就知道了，还来问我，我的大小姐！”

　　“呵呵……”秦玥放下文件，神情感慨，“真不容易啊，总算是看到你们修成正果了呀。多亏了我英明，要不你能有今天。不过——”她话音一转，终是笑得温暖安然，“果然你的幸福只在展大哥手里，他果然是你的独一无二，表哥，真幸运啊。”

　　白玉堂笑而不答。不记得是在哪本书里曾看到这句话：我喜欢你，而你又正好喜欢我，再没有比这这家幸运的事情了。

　　真的是，太幸运的人生。

lovers56

第16章
　　十六：定终身

　　作起来比谁都这年十一假期的时候，丁兆惠和秦玥在双方家长的支持下果断地决定举办婚礼。一群人闹得欢天喜地的，用捉弄人的方式来祝福这对几乎算得上是闪婚的新人。席间笑料无数，一向爱捉弄别人的小夫妻俩被“狠狠地”捉弄了一遍，可谓是大快人心呢。

　　“月华和孝和的婚期看来也是近了啊。”刚到家，展昭有些疲倦地窝在沙发里，一边随口笑道，参加婚礼也是一项体力活儿啊。白玉堂见他眼睛都快闭上了，神情闲慵散漫，不由轻笑着俯身在他眉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有些撒娇的，亲昵的语气，让某个人从来都无法拒绝的声音，于是展昭勾起唇角，顺从自己的心意，露出一个温柔的纵容的笑容来：“好。”

　　这天白玉堂接到了一个让他非常意外的电话，秦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表哥不太好看的表情：“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耐烦的表情，以及不耐烦的语气，秦玥不由站住了，她大概猜到了是谁的电话了。

　　“今天晚上我没有时间。”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白玉堂的神情更显厌烦，“我今晚约了人吃饭，没时间见你。”

　　秦玥顿时记起白玉堂跟她说过，今晚他要和展大哥出去吃饭，晚上的事情一概都推了。应该是因为这个吧，那可真是没得商量，在这件事情上表哥是不会让步的。

　　“你说什么？！”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重量级的话，白玉堂的声音陡然拔高，神情是不常露出的狠厉，“你……喂？！”白玉堂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铁青。

　　“表哥，是姑父吗？”秦玥放下文件，轻声问。

　　白玉堂冷冷道：“不是他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怎么了？是不是姑父知道你和展大哥的事情了？”秦玥见他如此，忍不住有些担忧。如果不是牵扯到展大哥，他不会这么生气的。

　　“他打电话约我出去谈谈。”白玉堂伸手扯扯领带，表情冷漠，“说是要谈谈我现在的生活和感情。我不想搭理他，他竟然说他已经约了展昭，就在今晚，然后就挂了电话。”白玉堂蓦然拔高声音，有些刻薄的薄唇弯起讥诮的弧度：“他以为他是谁！竟然还妄想干涉我的生活，真够自大的！”

　　秦玥给白玉堂倒了杯茶，郑重劝道：“表哥，你先别生气。我觉得展大哥既然答应了，一定有他的考虑。你和姑父毕竟是父子，还是好好谈谈吧。”

　　白玉堂迅速恢复冷静，皱眉问道：“展昭呢？他现在在不在公司里？”

　　秦玥摇摇头：“展大哥出去了，他现在手里有一个儒商私家别墅的室内设计要做，不在公司里。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不用了。”白玉堂突然淡淡叹口气，眉目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方才的戾气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他那个人啊……工作上特别认真，别烦他了，等回家再说吧。”

　　秦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笑了。

　　终于熬到了下班，白玉堂匆匆回了家，一打开家门就看到展昭坐在自家沙发上随意地翻着杂志，一身西装革履，分外精英的样子，非常正式，明显是打算要出门的样子。

　　“回来了。”展昭从杂志里抬起头来，看着白玉堂，神色温柔，“你怎么了呢，瞧这急得。”白玉堂随手把车钥匙丢到茶几上，径直走过去抱住情人。展昭一愣，然后极自然地拥抱着他，柔声道：“这是怎么了呢？嗯？心情不好吗？”

　　白玉堂埋头在情人的颈项里，声音闷闷的：“老头子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他有没有说什么混账话？”

　　“没有啊。”展昭不由失笑，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也就是说要见见我们而已。玉堂啊，”他的声音清润而悠远，有种从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有些事情呢，不能想得太简单，也不能想得太复杂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追究了，何况，现在再说什么对错，又有什么意思呢。但是呢，血缘和亲情是没办法改变。所以我答应了你父亲要求的见面，因为我不希望我的玉堂以后因为亲情的缺憾而后悔，或者是难过。你说呐？”

　　白玉堂捧起情人的脸：“你真是好人。”而后无比虔诚地吻下去，细腻缠绵。

　　咖啡馆里，白玉堂的父亲白振远不动声色地大量着自己面前这个神情温煦沉静的青年，对方坦然地回望着他，极有耐性，亦极有礼貌。

　　“看够了没有！”白玉堂不耐地打破安静地气氛，声音冷淡：“说吧，找我们有什么事情。没事就散了，我们约好了晚上出去吃饭的。”

　　“玉堂，别这么任性啊。”展昭略带责备地轻唤了一声，但也并没有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而白玉堂是毫不把情人的小小责备而害怕。

　　“我找你们来没什么意思。”白振远将俩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流露出一丝堪称是慈祥的笑容来，“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这么有本事，居然可以拴住我骄傲地儿子。展昭，你很优秀。”

　　展昭和白玉堂一样有些惊讶，但还是微微欠身，礼貌地答道：“您过奖了。”

　　“还有呢？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找我们的吧？”白玉堂依旧有些戒备的神色，有些难以置信父亲的反应。他本以为……

　　“玉堂。”白振远淡淡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不质疑你的判断和选择，我也相信你的眼光。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看到你们一直走下去。”看着白玉堂缓和下来的脸色，白振远的语气依旧是平淡而从容的：“我知道你因为家庭的缘故很排斥我，对于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情，我不打算向你解释些什么，我认为没有必要，你也可以继续恨我。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相信你母亲也会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看着白振远平静的面容，白玉堂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旁的展昭自桌下轻轻握住白玉堂的手，温暖而干燥的触感，白玉堂不由偏过头冲他一笑。

　　“呵呵……”白振远笑笑，神情有些善意的揶揄，“年轻人啊……真是很好呢。”

　　“伯父，谢谢你。”展昭真诚地说道，“虽然有很多的事情我和玉堂无法理解，但是逝者已矣，我们只希望活着的时候，尽量不留下更多的遗憾和伤害。”

　　“展昭，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地孩子啊……”白振远最后留下这么一句叹息，就没有多余的话了……

　　没想到父亲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白玉堂有些感慨，一时无言以对。展昭笑笑说：“我们今晚回家吃饭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好不好？”

　　白玉堂灿然一笑：“当然好，你说的，怎么能不好呢？”

　　吃过晚饭后，白玉堂有些好奇地看着展昭，兴奋地问：“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的吗？是什么？”白玉堂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在意别人的礼物了，可是，他的展昭不是别人啊。

　　展昭收拾好碗筷才对白玉堂笑道：“跟我来。”

　　白玉堂好奇地跟着展昭走进卧室，看着展昭拿出来的东西，顿时有些惊怔：“展昭，你……”

　　那是款式简单而大方的一对戒指。

　　展昭露出温柔而淡然的表情，娓娓说道：“之前我妈打过电话给我，问我的婚事。我说我现在和你一起生活了。“

　　“你都没有告诉我……”白玉堂故作委屈地抱怨着。

　　“呵呵……”展昭拿出戒指慢慢给他戴上，“我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倒是我妈的电话提醒了我，我们之间还缺了一些什么，你说呢？”

　　白玉堂好好欣赏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才给情人也戴上，眼神缱绻缠绵：“当然了。”他满足地抱住展昭，轻轻叹息：“展昭，你怎么能这么温柔呢。”

　　展昭轻轻一笑：“不满意啊。对了，改天把玥儿他们都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吧。”

　　“展昭……”

　　“嗯？”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呢……”

　　“……”

　　“展昭啊……”

　　“好……”

　　所谓幸福，不过如此啊。

　　不过，白玉堂郁闷地想，竟然是展昭买的婚戒……郁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