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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5月15日(星期三)
在坂上弘美审阅过的文件堆中,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埋在里面。
应该是夹在早上由营业所送来的摩托车专递文件中的吧。
看见它的瞬间,若摫不由得一怔。
樱井所长那张发木的脸出现了。
尽管已经再三说了是个重大问题,在申领人向营业所提交保险金申领文件时,为何不向支社打个招呼呢?
若摫翻开文件,首先就看验尸报告。
若摫沉思起来。
原先他认准是菰田重德勒死了和也,然后将绳子穿过拉门上框吊起来。
然而这份验尸报告的记述与他的预测完全相反。
先读这一部分,只能认为是吊颈自杀。
葛西从旁走过,望望他手中的文件,转脸问:
“哎,是那家伙?”
“噢,终于送上来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没听说?”
在墙边一排电脑前刚做完输入的坂上弘美,抱着住院给付金方面的文件正好站起身。
“坂上******,过来一下好吗?”
眼尖的葛西向她招招手。
“这份死亡保险金的申领文件,是夹在今早送来的文件里的吗?”
坂上弘美一脸诧异地盯着文件。
为了不让做窗口业务的女文员有先人之见,菰田和也之死有“道德冒险”嫌疑的事,一点也没有向她们透露。
“哎,这件不是。这是早上邮寄来的。”
邮寄。
若摫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通常,死亡保险金申领文件是由营业所的职员前往申领者的住宅去取。
这样一来,若有写漏了的地方或要附加的文件时,可以当场备齐。
然而,菰田重德竟然邮寄。
他有绝对的自信?也许,这说明他申领保险金已不是头一回?
葛西翻开文件,皱着眉头读验尸报告。
“这样的话,就模棱两可了。”
“我下午去京都府警局一趟,见一下上次认识的刑警。”
“有劳了。”
外线电话响起。
葛西一转身回到自己桌前,.抓起话筒。
“早上好。这里是昭和人寿保险公司京都支社!”
若摫一边对照保单一边仔细检查申领文件。
首先比较笔迹是否相同。
印是否与印鉴相符,要用两脚规比较印的直径和文字各部分的长度。
小学生般幼稚的笔迹,完全没有问题。
日期等的填写也没有遗漏。
翻开附件的户籍誊本。
原籍为w县的k町。
户主是……
可能是不出所料的神情跃然脸上吧,打完电话的葛西边问“怎么样”,边走过来。
“死者菰田和也是菰田幸子带过来的孩子。父亲不详。菰田重德两年前与幸子结婚,原名为小坂重德。”
葛西神色严峻地点点头。
从为保险金而杀人的历史来看,以孩子为牺牲品的案件中,再婚夫妻杀害对方带来的孩子——即杀继子的案例最多。
“此前我查过菰田重德、幸子、和也名下的资产状况,一无所获。为了慎重起见,小坂重德也查一下。”
葛西记下小坂重德的出生日期,迈着与其体重不相称的轻快脚步,在电脑前坐下,开始敲打键盘。
此刻桌面上只放着关于死亡保险金的文件。
若摫想在工作高峰到来之前干点事,便翻开了从公司医生铃木那里借来的很厚的法医学专著。
第一向就怕读这类书,但事到如今不读不行了。
第一翻开书,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跃人眼帘。
看来是溺死的尸体。
川端智子捧着变更名字的文件走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不禁倒退两步。
有了,缢死被分在窒息死的类别里。
这里也登载着各种各样的吊死的尸体照片。
再翻一下,还有“绞颈”的条目。
往下读着,若摫的疑虑加深了。
他觉得证实杀人太难了。
写验尸报告的医生恐怕也面对同样的难题吧?
伪装成自杀的杀人案例,似乎很多是勒毙后吊起来的。
然而,这么一来,不明了之处甚多。
第一,勒毙的尸体,因静脉淤血而致颜面肿胀成赤紫。
然而,菰田和也的脸部苍白。
这是吊颈致死的特征。
其次,小便失禁痕迹在尸体之下者为自杀的可能性大,而此痕迹在其他地方时则他杀之嫌疑甚大。
他清楚地记得菰田和也尸体下面的榻榻米濡湿了。
还有,绳索会勒人颈部,即所谓“索沟”的问题。
上吊致死时,只有脖颈的前半部出现深的索沟,背面多数中断。
另一方面,若是勒死的,索沟会绕脖子一圈。
深度均一。
然而,关于如此明显的特征,验尸报告却没有提及,和也颈部的索沟也应具备上吊的特征吧?
说不定,那家伙比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原先坐在电脑前的葛西,不知何时已返回座位,正在打电话。
似乎是给某个支社打。
神情较之前更加严峻。“是吗,是吗”的回应声中,透出压抑着的怒气。
“若摫主任,这小子臭名昭著啊!”“咔嚓”一声放下听筒的葛西,像虎吼般喊道:
“我查了一遍小坂重德的名字,他确实曾经投保,虽然已经失效。这家伙竟是‘切指族’的余党。”
“切指族?”
若摫回忆起菰田重德在家里时,左手也一直戴着手套。
那是为了掩饰缺损的手指吗?
残疾特约是人寿保险的特约之一。
因受伤出现特定的残疾情况时,要支付主合同保险金一部分给付金。
据葛西的解释,十余年前,某地的施工现场接连出现工人申领残疾给付金的情况。
全部都是因为施工中出现事故切断了手指。
当时,几乎所有的人寿保险在切断手指时只付保险金额的一成,但若为食指,则支付二成。
为此,几乎所有的“事故”都少有地发生切断左手食指的现象。
“当然不止那么些。首先,因属工伤,可领取工伤休业补偿给付金。这份可就大了。除此之外,若加入了简易保险的伤病给付金或劳动协会的后遗障碍共济金之类,都可得到赔偿。岂止一石二鸟,简直是一石三鸟四鸟,合起来可多至四五百万日元。”
“可是……会很疼吧?”
“对呀,很疼。人嘛,到必要时,总能想出些办法来。”
葛西开始就具体的切指方法加以说明。
“为了消除切指瞬间的痛楚,有几个办法。最好的方法是正式打麻药,但这需要有医生或护士,否则很难。古时艺妓为向情郎表忠心而落指,听说过吗?”
若摫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便摇摇头。
“不知道?据说是用风筝线扎紧手指根部,让血停流,感觉消失之后,一刀切断。同样的方法,似乎直到如今,黑社会在结盟时还用。与之相比,使用冰或干冰稍好一些,切指族的家伙似乎专爱用喷雾式的。”
“喷雾式?”
“运动后喷在肌肉上冷却的那种,有吧?用那种东西喷手指。而且是整罐都喷在一根手指上。这么一来,手指的感觉就完全麻痹了。等到麻掉了,用利刃的菜刀或短刀架上去,压上体重一切,感觉像切鱼头一样的便完事了。”
“……”
“当然啦,神经麻痹是暂时性的,以后痛楚会汹涌而至。大约到那天的晚上,已经是痛得天昏地暗了。据说,切断面的神经会放电般痛。即使过去相当长时间之后,每晚仍会有所谓‘幻肢痛’袭来……”
“啊,好了好了。”
若摫打断他的话,光听就已经够难受了。
做得出这种事的人,肯定不会把他人的生命当一回事,若摫心想。
核准死亡保险金方面,只有投保未满一年的“早期死亡”及高额保险金的支付由总社处理,除此之外,概由支社判断可否支付。
然而,菰田和也这宗案子,经与总社保险金课商量,结果是破例地由总社处理,相关资料送往东京,由一家叫做“昭和保险服务”的公司来调查。
这是昭和人寿保险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三善所属的公司不同,纯粹做调查。
这么一来,到有结果出来,自然要花些时间。
若摫和樱井所长一起跑了好几趟京都府警局,但未能见到松井警官。
出来接待的刑警们态度冷漠,说是不能将搜查进展告诉民间企业。
关于菰田和也之死的立案可能性,始终只是模棱两可的官僚式答复。
警方和检方的态度无法确定,保险公司也就不可能独自做出决定。
若摫度日如年。
发音依旧闷声闷气的,几乎不知所云,也不像投诉的顾客那样粗暴。
然而,来自菰田的电话成了不小的压力。
尽管没有向女文员们透露任何情况,可能她们是从接电话后若摫或内务次长窃窃私语的情形察觉到某些情况,她们对菰田重德的电话显得非常紧张。
尽管距进入梅雨还有些日子,但今天一早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大厦的空调应该启动除湿了,但空气潮潮的,女文员用的化妆品的气味比平时浓烈。
他迅速向柜台瞟一眼,坐着四名顾客。
正面是一名和服便装的光头中年男子,坂上弘美一边翻着手册让他看,一边解释。
第一名仅仅脖子以上露出柜台的小个子老太婆,一名穿水电工的浅茶色施工服的小伙子,以及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
第三人都静静坐着,并无杀气腾腾之感。
“若摫主任,那边那位是来问领取菰田和也的保险金的。”
进藤美幸一脸苦相。
平时她负责从银行账户划拨保险费,空闲时也多到窗口。
并没有挨顾客的训斥,她为何如此紧张不安呢?
“哪位?”
进藤美幸悄悄指一下坐在最边上的顾客。
若摫拿了一张名片,站起来。
远远望去,她只是一名极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但他立即感觉到她必定是菰田幸子无疑。
若摫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向柜台。
强烈的气味袭向若摫鼻腔,他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僵硬了。
是香水的气味,一种像麝香似的动物性膻味,刚才就觉得房间里有特别浓烈的化妆品味道,就是这味儿吧?
若摫仿佛终于明白了那黑屋子里弥漫的异臭的部分真相。
“让您久等了。我是负责保全的若摫。”
他一边递上名片,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尽管若摫没有干过营业所长,但见过很多在人寿保险这个行业做事的中年妇女,因此自信看一眼就能判断那人能不能拉来生意。
不知不觉中,在街上看见中年妇女时,他便无意识地以一名职业棒球的球探看球手的目光,对之来一番评价。
各支社里面,都有一名成绩优异的外务员,名声远扬,收人大大超过社长,她们毫无例外都给人开朗和外柔内刚之感。
从这个角度看,这名妇女不够格。
整体上.她给人阴沉的印象。
胖而下坠的脸腮,富士额(注:富士山形的前额发际,是日本旧时的美人条件之一。)使两腮变宽,脸的下半部显得大而无当。两眼细得像用刀刻的缝,木乃伊似的毫无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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