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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mozzino 于 2011-10-25 11:18 PM 编辑
叛徒 之一
「你拿枪对我?啊?」
枪口黑洞洞地,像漩涡一样,让我有些头晕。
他没有说话——不,也许他说了,但是我忘记了。
直到现在,我连他的表情都已经开始模糊,甚至连他的容貌也快要忘记,我想不起来自己是什麼时候认识他的,想不起来一切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过程,又是怎麼回事。
***
八、九月分的天气,盛夏只剩下了尾巴还在人的面前晃来晃去,但已不像以前那样难捱,至少晚上打开门窗就会有穿堂风呼呼吹过,时不时还会在半夜下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让暑气的消散更加迅速一点。
在这种变幻无常的气候中,稍一不小心就会被感冒病毒看中,饶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也逃不过它的追捕。
「阿——嚏!」
这不就有一位被追到了。
「阿嚏!阿嚏!阿嚏……」几个喷嚏过後,温乐源的眼泪鼻涕哗啦啦地都下来了。
「真噁心……」胡果抽一张面巾纸给他,一脸嫌恶。
温乐源夺过面巾纸狠狠地擤鼻涕:「你有什麼资格说我噁心!擤——」
像迴光返照似的,本来已经变得稍微凉爽的天气,在昨天忽然回复了之前的热度,连素来以凉爽着称的绿荫公寓中,也热得让人受不了,为求凉爽,温乐灃打开了房间的门窗,连走廊上的窗户也打开了。
当时的穿堂风的确是很舒服,可惜他们直到睡着也忘记关,後半夜下起了雨,带着潮湿气息的风呼啦拉地吹了一个晚上,硬是把温乐源这个壮骨头给吹成了这副德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温乐源手裡抓着卫生纸,咳嗽几声之後,呼哧一声,又把鼻涕吸了回去。
温乐灃和胡果本能地离他远了些。
「吸——为什麼只有我一个人感冒!简直不公平!乐灃,你说!你是不是偷偷幹了什麼?」温乐源又吸一溜鼻涕,语气愤愤然。
温乐灃真想离他远远的,再在背上贴一张纸条——我不认识这个傢伙。
「我幹什麼?我能幹什麼?你半夜抢走了我的毛巾被,现在居然还敢来质问我?」
温乐源一拍大腿:「哈!找到原因了!我就说你今天早上怎麼盖的是被子,只给我盖的毛巾被,怪不得我会感冒!」
温乐灃将面巾纸盒甩到了他的脑袋上,「我不是说了,是你抢走我的毛巾被吗?要不是你,我会没盖的东西?要不是我没盖的,我会去半夜爬起来拿被子?居然还敢怨我!」
「啊啊……」温乐源的脸上终於「似乎」、「好像」、「大概」有了那麼一点点愧疚。
温乐灃攥了攥拳头,总算没打出去。
***
由於公寓裡有了胡果这个超级漏嘴巴,到了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公寓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温乐灃其壮如牛的哥哥生病了,於是一拨一拨的探视人群纷至沓来,连温乐灃也有点头疼了。
「需要吃点感冒药吗?我这裡有感冒灵。」敲开门的楚红开口便问。
「谢谢……」温乐源眼泪哗哗地道,「不过不用,我吃过了……」
「用不着这麼感动吧?」楚红有些惊讶地说。
「谁感动!我是因为鼻子不通气!」温乐源带着浓重的鼻音吼叫。
温乐灃道:「别理他,倒是你!你和林哲怎麼样了?」
楚红愣了一下,淡淡笑道:「林哲……他在我房间裡,很好啊。」
「哦……那就好……」
目送她离开,温乐源道:「她身上有味道没有?」
温乐灃摇头:「我闻不出来,我的嗅觉不行。」
「那你总看得出来吧?」
温乐灃犹豫片刻,点头道:「有……很浓的……尸气。」
林哲,那个不愿意死亡,而带着自己的尸体在这世上徘徊的灵魂,他停留的时限还有多久?他们谁也不知道,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楚红走後,第二个进来拜访的是王先生的太太,那个被王先生骂作是傻裡吧唧的女妖精,她是拖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飘进来的,塑料袋和地板之间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一路上还掉了一溜儿药瓶药盒什麼的,好像袋子有哪裡破掉的样子。
「听说你哥哥病了呀?这是我在家收集了二十多年的药,听说都很有效的,都送给你们!不用客气!要是不够的话我那裡还有,要不要?我现在就回去拿——你们这是什麼表情?两个都生病了吗?」
温乐灃、温乐源:「………」
二十多年……她不怕中毒,也不怕被药撑死,但他们可是凡夫俗子,受不了她这种盛情款待。
「这个……其实不用这麼麻烦……」
「啊?你们的脸色好像更不好了耶,药不够是吗?我再去拿!」
「不对——」
等好言好语把她劝走,兄弟俩都忍不住在肚子裡大骂那个钱袋子鼓鼓,却死赖在这个最便宜的公寓裡不走的王先生。他不走就算了,幹嘛还把他这个找麻烦的婆娘留在这裡!这不是逼着他们减寿麼?
再晚一些,阴老太太也支着她看起来颤巍巍的腿,跑来「关心」温乐源,不过在温乐源看来,她压根就是想来看看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少见情景的。
等温乐源又叫又跳地把老太太赶走,却见冯小姐也倒退着来敲他们的门,说去蒸个桑拿什麼的可能会好得快些。
等送走她,恢复了中年人外貌的宋先生又跑来了。
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温乐源这个火爆脾气的,还没等宋先生开口,他就已经先跳了起来。
「你们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想让我死得更快一点!啊?一个二个不是妖精就是死人!你们怎麼知道怎麼样对我好?啊!根本就是想让我死得快一点才是真的,不要再拐弯抹角地来了!直接杀了我算吧!擤——」
宋先生脸上露出些许惊恐的表情,转身踉踉蹌蹌的跑掉了。
「哥,你过分了点吧。」
「哼哼哼哼……」温乐源很得意,「不这麼幹,他们怎麼会逃走……」
***
也许是温乐源发脾气的时候晚了点,也许是那些神经可比水管子粗〈胡果除外〉的人们,根本想不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麼该遭天谴,原本只是为温乐源生病而跑来关心他的各位,不知怎麼推论下来,就决定在一楼的玄关大宴宾客——当然,宾客只有不太多的几位——以做为庆祝温乐源生病之用……
「很久莫一起吃嘍!好!好……」阴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可惜一楼那几个住户不在哈,不然更热闹……」
「婆婆,我好想做拉麵!」女妖精看来很兴奋的样子。
「我觉得应该多炒几个菜,毕竟大家很不容易聚在一起。」楚红说。
「我可以帮忙吗……」冯小姐插问。
阴风阵阵……
「这个……你的手能剥葱吗?」
「好像不行。」
那你还能幹什麼啊……
「妈妈……妈妈……她没有来吗?」宋昕小小的身体与大家的身形互相穿梭,却找不到他的妈妈,脸蛋上满是失望。
让他这麼穿梭也不是办法,温乐灃走到他身边,拦住了他。
「别叫了,昕昕,我去帮你把妈妈叫下来吧……」他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只是一晚上,我想她可以暂时摆脱那些事……」
胡果发现了那两个不是人的人的存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王先生身边,对自己催眠,他根本看不见那两个飘来飘去的东西……
「你们!」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去——温乐源明显选择了前者,他从小板凳上跳起来,指着那些热络的人们大吼,「你们是不是忘了什麼?我是病号!我才是病号!你们是为了我才办这个庆祝会的——对了,我这才想起来,为什麼是庆祝会!我生病为什麼是庆祝会?为什麼?」
「因为你总算像一个人类一样会生病了。」坐在门口看报纸的王先生,一边享受穿堂风,一边笑,「我们还以为你壮得都不会被病菌打败呢。」
众人吃吃低笑。
温乐源气得暴跳如雷。
「不过……」温乐灃环视四周,「总觉得好像少了什麼……楚红,林哲呢?」
「林哲他……」楚红淡淡一笑,「他不方便出来。」
只这一句,温乐源兄弟就已经明白,事情已经发展到什麼程度了。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那麼还有宋先生呢?谁见到他了?」
宋昕大声道:「我爸爸刚才出门去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重要的事情?已经死掉的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温乐源心中浮现一丝疑问,但不通气儿的鼻子,很快占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等温乐灃想办法将何玉弄下来之後,加上楚红、女妖精和冯小姐共有四个女人做饭——虽然其中三个都不是人——一屋子白吃的四个男人加一个小男人,只需要仰着脸等就好了。
今天是比较不同的日子,宋昕终於能和他的母亲在一起,高兴得一直纠缠在她身边,虽然她并不看他——因为她看不见,她只能看见自己想像出来的那个「宋昕」,她真正的孩子却无法在她的视野中出现。
阴老太太独个儿躺在门外的躺椅上听她的收音机,对终於可以不用做饭而吃白食得意不已。
胡果原本还插了几手,但女人们嫌他碍事,又把他赶了出来,他訕訕地转了几圈,发现冯小姐老是在他周围飘来飘去,吓得又藏到了阴老太太身边。
「光记得吃!偏不叫你,非饿死你不行!」温乐源狠狠骂道。
温乐灃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生气。
四个女人的速度很快——顺便一提,冯小姐根本没帮上忙,她只是在旁边看而已——不一会儿便有第一道菜上了桌子。
「干煸四季豆?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温乐源叫。
「有本事你不要吃……」当端菜员的冯小姐阴森森地说。
温乐源闭嘴。
温乐灃走到门外,对阴老太太道:「姨婆,我们该吃饭了,进去听吧。」
「喔。」阴老太太放下收音机就想起来,忽然停住了动作。
温乐灃以为她是闪到了腰,慌忙前去扶她,她却一摆手,神情严厉地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人?」这裡不是天天都有人?
「戾气和……杀气!」
「什麼?」
话音刚落,便听一片急速的脚步声向绿荫公寓跑来,温乐灃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就被一拳砸到脸上,他的身体顺势倒地,和阴老太太一起被人强拉进公寓内。公寓的大门被用力关上,锁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扣死了。
「举起手来!不准喊!不准动!谁动杀了谁!」
公寓中的人,茫然地看着那群身穿普通小老百姓的衣服、手中却拿枪指着他们脑袋的人,一时忘了该怎麼反应。
「抢……劫?」温乐源试探地问。
「抢劫……」同样被枪指着头的宋先生无奈地苦笑着说。
「不准说话!」为首的一名高大男子怒喝。
怪不得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他,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又居然被「人」抢劫,他这个鬼到底幹了什麼啊……在场的人一致向他射去愤怒的目光。
宋先生摊了摊手。
不是我的错……他的口型这麼说。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在座三十岁以下的住客,集体向他伸了伸中指。
女妖精脸色一沉,挽起袖子就想发作。温乐源和温乐灃也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态。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被人抓住领子拖进来的阴老太太,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莫要杀我哈!我老太婆九十多岁的人就图个老死,我钱放在那屋柜子第三层报纸下面哈——莫杀我——也莫杀我住客哈——大家都莫反抗!反抗就死哈——我们很合作,钱都给你——你们钱也拿出来给他们——莫杀我们哈——」
公寓住客们:「……」
这死老太婆又哪根筋有问题了?可是她既然喊了不要反抗,那必定是有她的用意的,女妖精立刻收回了手,温乐源和温乐灃也解除了表面上的戒备。
「……谁要抢你们这群穷鬼!」其中一名抢劫犯阴阴地说,「都闭上嘴!那个死老太婆——你!别回头看了,就是你!闭上嘴不准哭,再哭第一个杀了你!好,现在全部的人都把手背到身後去,用这些绳子互相绑住。」
温家兄弟看了阴老太太一眼,阴老太太稍稍使了一个眼色,他们接过了绳子,开始捆绑其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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