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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常老师带着言笑芯的书包,根据通讯录上的地址找到了言笑芯的家。
她穿过一条崎岖的小路,拐过几条小巷,终于找到了通讯录上留下的门牌号码。那是一幢低矮的,很多年前修建的小楼,随着长久岁月的冲刷现在已经年久失修,破烂的铁栅栏迫不得已地成为小楼之间的分界,小院子里草木丛生,有不少破碎的花盆碎片,一不小心就会磕到脚。因为潮湿的缘故,小楼还幽幽地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常老师推开铁栅栏走入小院子,就听闻小楼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打闹声,小孩子分贝高的哭喊尤其刺耳,她略微感觉那哭喊声就是言笑芯。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木梯上,距离那声声刺耳的哭喊声越来越近,她也越发确定那声声哭喊的小孩子就是言笑芯。
来不及礼貌地敲敲门,门就打开了,一股浓重而刺鼻的酒气从里面扩散在楼梯间,一个手拿烧酒瓶的中年男人破门而出,常老师及时艰难地闪过狭窄楼梯间的转台,中年男人絮絮叨叨地风言风语,疾步走出了小楼。
常老师走进门,就发现言笑芯躲在门后,蜷缩成一个球状,充满了恐惧,但似乎并不陌生这种遭遇。
常老师帮言笑芯换洗了衣服,整理了不足40平方米的住宅,和言笑芯面对面地坐在吃饭台两侧,从挎包里掏出果冻,似乎不知从何问起,“笑芯同学,可以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言笑芯开心地啃着果冻,又急于一时回答问题,微微噎着,常老师则起身拍抚言笑芯背部,把她带到矮凳上肩并肩坐着。
“妈妈走了。爸爸就开始喝酒,喝醉了就打我。”
“这种情况多久了?”
“半年了。”
“其他亲人呢?”
“还有阿姨。妈妈的姐姐。我只有周五和周六在这里住,爸爸清醒的时候就让我吃泡面,如果喝了酒,就会打人。而且阿姨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我,有时让我饿肚子,有时让我去婆婆家那里过夜。”
“爷爷奶奶呢?”
“他们不在了。”
常老师舒了一口气,眼角闪烁着泪光,“以后笑芯肚子饿了,就来老师家做客好吗?”
言笑芯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晃神地松开了手,手中紧握的果冻掉在了上。鼻子算得不成样子,而眼泪在同一时间从眼眶中涌出。
言笑芯来不及把地面上视若珍品的果冻捡起来捧在手心,措手不及地被常老师紧紧地拥入了怀里,她感到受宠若惊,又无比兴奋地感到一股熟悉的馨香——就好像,好像是妈妈的香味。
从那之后,常老师会带着言笑芯回县城里的家度过。在常老师的悉心辅导下,言笑芯考入了县城里的初中,因为常老师的帮助,言笑芯从初一开始寄宿学校,周末也会在常老师家里度过,和小镇里的亲人便开始越发少的联系,只是偶尔会寄一两封信给父亲或阿姨报个平安。随着相处的日子变得长远,言笑芯终于发现常老师身患癌症的事实。
那一天她推开常老师虚掩的房门,发现常老师正在把桌面上各种各样的药片分配在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药盒里。
“老师……”言笑芯步入房间,小心翼翼地喊了常老师一声。
“哦……笑芯回来了?”常老师来不及回头望一下言笑芯,便慌慌张张地把药塞回抽屉里。
“老师您又吃药了?上次的感冒不是早就好了吗?”
“哦……是这样的,老师在回小镇的路上不小心又着凉了。”
“哦……原来是这样。”言笑芯半信半疑地在常老师的桌面上扫了一下,发觉桌角边上有一个很大的药瓶,她快速记下了药瓶上的标注名称,便立刻加以叮嘱,“那老师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不要把身子熬坏了。”说着,便从背后搂住了常老师,那是因为言笑芯在略微的不安。
“好好,老师听笑芯的话。”常老师一边笑着点点头,一边用手轻拍言笑芯的肩膀,似乎在叫她不要担心。
周末后言笑芯回到中学,便立刻找到校医说明来意。
“同学,你说的这个药名我需要查一下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好。”
在午休时间校医就急匆匆地赶到言笑芯教室,神情严肃的说,“这个药是用来治癌症的。”
言笑芯听闻后整个人呆在了原地,她感到整个背脊都是一阵比一阵来得猛烈的寒凉,她倒吸一口气,重复着校医的话,“这个药是用来治癌症的?”她表示惊异和带着那么一点点天真加幻想的侥幸,希望是校医搞错了。
“我反复翻查了资料,又打电话到了县城附近的大医院里问过了,没有错,这个药就是用来治癌症的。不会错。”
校医最后面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似乎在告诉言笑芯自己并没有搞错,这就是一个事实的答案。言笑芯被“不会错”三个字吓住了,愣愣地打了一个哆嗦,“好,谢谢校医。”
言笑芯在当天下午便向班主任请了假,赶回常老师的住所,发现门并没有锁,她立刻打开门冲进去,发现常老师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帮自己整理课本,她一下子就傻了,她哭得又焦急又无助,“老师!我好想叫您一声妈!”
常老师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意想不到言笑芯会请假回家出现在自己眼前。言笑芯扔下书包跑过去把常老师搂在了怀里,放声大哭。
常老师也哭了,一边轻拍言笑芯的背,一边笑着说“傻孩子”。
后来言笑芯才发现常老师已经在半年前辞职,也就是她半年前在学校组织的身体检查里发现自己得了癌症,而且很不幸的是末期,现在服用的药也只是勉强止痛。
“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傻孩子,你现在初三了,准备要中考了,老师……妈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可是……”
“不要可是了,妈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可以考上县城里的高级中学,这样你就不用一辈子呆在小镇里了,你该有自己的将来。”
“妈……”
言笑芯从学校里退宿了,下午放学就立刻回家,晚自修也在家里进行。常老师一边与病痛作斗争,一边辅导言笑芯学习。言笑芯自感压力,她一边为常老师的病痛感到无助,一边又自觉考上县城高中不单是自己的奋斗目标,更是常老师最后的一个心愿。
而在言笑芯考完中考后,常老师就住进了医院,得知言笑芯被县城高级中学录取后,几天后她就去世了。
病床前的窗口敞开着,杯子里大半杯水,药盒里还安放着来不及服用的止痛药,病床上的被子还温存着常老师的体温。言笑芯坐在病床前,握住常老师的手,眼睛里噙着的泪水在常老师的头轻轻歪向一边的那一瞬随着闭眼低头的动作滑落,午后的阳光此刻夺目得有点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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